傅生领着瞿致杏到了他的住处。老式的小弄,穿过清凉的过道,邻裏的家门与顶梁在身边与头顶一次次的掠过。走了许久已记不清是第几扇门,门上留着苔藓的味道以及快要剥落的油漆;用于透光的镂空石墻的缝隙中还钻出几棵野草依附而生。
瞿致杏第一次来到弄中,对此心生好奇。只见傅生开了门,两人进了门又是别有一番洞天——宽敞的小院可以看到夜色的星光,几张石桌石凳立在院内。几块山石木板架起一盆盆盆栽小树;墻壁上的石灰几近剥落,露出青灰色的砖块;一旁的水井边上有一棵老树遮阴。
两人穿过院子踏上石阶,到得房内,只见裏面家具摆放整齐,错落有秩,地面上□□着青灰色水泥,房间的尽头连接着上到二楼的木楼梯。两人踩着吱吱的木板上到二楼在床上倒头便睡。
第二天晨,瞿致杏还为昨夜的晚睡而感到头疼,待他下床走动,看见傅生正在大厅中盘膝打坐,道:“气功一类多数是依靠人类的想象力。”
傅生并未入定,睁开眼舒展手脚道:“这话怎么说?”
瞿致杏摇了摇头道:“这话是我在心理学的书上看到的,由于我并不喜欢心理学,所以没深入的研究。不过看你的身手,看来这功夫还有用。”
傅生笑道:“这功夫当然有用。”
瞿致杏走近傅生拍了拍他身上,道:“不过没电视裏演的那么夸张。你这身子骨,一刀下去也是个窟窿。”
傅生笑道:“人的血肉怎么可能比铁厉害。”
瞿致杏也笑道:“对。”过得一会说道:“一会早饭我出去吃,一起吗?”傅生欣然答应,待他收拾完家裏的东西就跟着瞿致杏上了街。
两人走上收拾好书包走上街,只看到一个个忙碌的身影,他们一批批的驾驶着电动车、汽车,或从两人身边急促驶过,或在路边匆匆停靠买份早点;他们陪伴着人群加入其中,然而彼此却毫无关联。只有偶尔的三两个,并排着骑行着。然而他们谈论的也不过是家常的琐事,或说着一个部的老李昨天借了他们部的几把扳手,或说那个小丽今天又偷偷灌了点洗洁精揣进了裤兜。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平常的缘故,但这样平常的生活总会让人心生不甘,因为平常的对话总是不能深深打入人的内心,反倒让人的灵魂感到孤苦伶仃。在瞿致杏眼裏,人与人的交流少到仅隔一线仍然形同陌路,有人可以一起探讨总是好的。
两人早餐吃毕,进校门的时候瞿致杏依然没被查出证件的问题。瞿致杏把梅韩的情况跟阿沁具体地说了一下,关于昨晚的事只字不提,毕竟蒲远沁只不过想让他以班长的名义了解下梅韩的情况。阿沁找出了那天梅韩写的作文,再度看了一遍,道:“你们帮我把梅韩叫来吧。”待得两人把梅韩叫来,蒲远沁就把他带到一处无人的走廊。
晨读的铃声响起,教室的外面顿时只剩下蒲远沁与梅韩两人。
梅韩怯怯地叫了声“蒲老师”,蒲远沁柔声道:“我知道你学习不容易,你能把你的念头写出来真的非常不容易,说明你还有勇气。”
梅韩低头道:“蒲老师,我读书怕是没什么出息了,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没希望……”
蒲远沁关切道:“你觉得你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梅韩皱眉思考道:“我知道以后出来后只能去工厂打打工,然后一辈子就这样了,我只是觉得,像个机器一样,这样的生活没什么意义。”
蒲远沁道:“确实,人活着要有自己的意志,这样自己的人生才有价值,就拿学习而言,如果是他人强加的学习,那我的价值又在哪裏呢?老师跟你讲个我自己的故事,其实我们教书都是有规矩的,我们每周要教完三篇课文,然后要把备课录写好,教学的计划安排要符合学校的要求,不能随意增、删内容,加堂或缺课,要按照教学大纲或考试大纲组织教学。要变动教学大纲,包括调整教学要求,教学内容、教学学时、教材选用等,须提出书面意见,并经教务处批准才可。所以我教的东西也都是死的,刚做老师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就像机器一样,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班讲了一遍又一遍,我也怀疑过自己这样的意义到底在哪裏。人如果不能自由地行驶自己的意志,那么人的生命将变得没有意义。这样的教学模式我坚持了好几周,终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决定换个法子教学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自己去看有关课程的资料,看完后现学现教,从此以后教书就有了成就感。最后我的年级主任觉得我法子好,还鼓励了我方法。人总有着千千万万的可能来冲破已成不拜年的牢笼,他不会屈从于现有的桎牿,梅梅碰撞地血肉模糊之时,命运的高墻上也总会有一个血迹斑斑的窟窿,几十年后你我落入平凡之地,混迹于排挡工地,身旁那挥汗着发机油味的根根铁血管道,依然会喷洒出人性的血和热......”
不知不觉又过了多久,晨读的下课铃已经打响,蒲远沁让梅韩调整下心情去吃早饭。傅生、瞿致杏、文庶等人缓缓走出。
瞿致杏要回宿舍整理下自己的床铺,傅生则陪着文庶去买早餐。瞿致杏一走,文庶就坏笑道:“昨天你们两人睡一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