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顾顺就想起来了,这是第一次和他谈判的那家伙。
“那你怎么敢过来的?”顾顺反问。
男人一脸悲愤:“……抽签。”
顾顺:“……”
他突然觉得这群家伙还有点可爱。
“你陪我坐会儿吧。”顾顺尽力收敛了浑身煞气,用手指示意旁边的长椅。男人嘆了口气,跟顾顺一起坐下。他原本以为顾顺是想跟他说会儿话,结果顾顺坐下来之后不发一言,还是静静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在这儿看也没用啊。”
顾顺说:“我心裏舒服点。”
男人蓦地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如坐针毡。顾顺的状态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天下第一大反派,不,他是天下第一大反派手下的小兵a,顾顺朝他们猛攻过来,他就变成了炮灰。
可我们分明是在做正确的事。他想着,又挺直了腰桿。
“你们拿到数据了要做什么?”顾顺问。
“啊?”男人楞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涉及保密——”“大概方向就行。”
“呃……举个例子吧,”男人说,“你们用的精神屏障释放器,现在还很简陋,如果我们能对精神力研究的更透彻一点的话,也许能给你们更好的保护,维持时间更久,更坚固之类的。现在向导这么少,未结合哨兵和普通战士用这个作战会安全得多。”
顾顺点点头,“挺好。”
他又拍拍男人,说:“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男人没来得及回答。时间到了,有医生匆匆从另一头赶来,喊他:“顾顺!”
“来了。”顾顺冲男人挥手作别,走了过去。
龙王鲸逐渐向下坠落,落到无垠无际的混沌中去。顾顺的意志慢慢变得薄弱透明,然后在麻药的作用下失去了掌控力。
医生有条不紊地给他插管、标线、上头架。最后打开他的颅骨。
顾顺什么都感觉不到。身体被强制失感,但精神波在外物的刺激下却不断变得活跃。但他已经失去了对精神的控制。他像个坐在观众席的旁观者,看他识海中属于自己的精神力产生万千变幻。龙王鲸的身形逐渐模糊了,化作散碎的波纹四处游荡,怎么也组合不到一起去。
他看见自己被拆开了,被揉碎了。坚固的城墻碎成满地狼藉。那些残渣又浮在空中,变成陨石雨朝他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累,好累,要被砸到深坑裏去。那裏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唱着诱人神秘的歌谣。他在深渊边凝望,深渊要将他吞噬殆尽。
手术室内的警报骤然响起。顾顺作为一个哨兵,精神波动竟然疯了一般断裂,仪器上的曲线像被斧子劈断了山岩,满是直上直下的悬崖峭壁。
“他失控了!快,压住他的意识!”
“停止给氧!他过呼吸了!”
“加大麻醉剂量,控制他的脑部活动!”
“他的心率在直线下跌——”繁忙的手术室中无人听清他的话,只有李懂听到自己念出那个名字。
“顾顺。”
致我的海洋:白塔要我写什么遗书,这不难,咱们都在队裏写惯了,每次出任务前都要写,累下来快有半斤沈。所以这次我不想写了。
我想给你写一封情书。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写到这裏,我发现我竟然紧张了。
李懂,只有你能让我紧张,只有你能让我崩溃,也只有你让我知道自己的软弱,又让我知道自己的勇敢。
我们无法确定未来,甚至无法确定明天过后谁还活着。但至少这一刻,我确实毫无理由地爱着你。是的,毫无理由,无关哨兵的本能,也无关我们的战斗。就算我只是最平凡的那尾鱼,也会在看到你时向往海洋。
李懂,我向往你的灵魂。
如果死亡一定要将我们分开,那么,请你记得我。当你叫我时,龙王鲸会从天而降。然后扑通一声,掉到水裏。
那是我的回答。
此致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