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日子裏,沈阙的工作忙起来,有时候照看不到他,也就给他些钱让他自己出去吃东西,或者去逛一逛。他总在自家楼下遇见一只蓝眼白猫围着他转来转去讨吃的,是一只很漂亮的猫,也不怕人。
小别胜新婚,他们两人越来越亲密。他逐渐感受到沈阙对他的感情,浓烈而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他年轻时候如出一辙。
他那个时候内心很挣扎,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因为他认为这份感情是不属于自己的,他想要抗拒,可他败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註定了会输。
住进沈阙家裏的第29天,他决定向沈阙表白。
18时18分06秒。
他坐在家裏又看了一次表,刚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湿润,他的头发长了,大约遮过了耳朵,沈阙不让他剪,说这样好看。
夜长昼短,夕阳斜射进来,沈阙一般在五点半下班,要是18点30分还没回来,那他应该是又要到晚上八|九点才会到家了。
沈阙没给他买手机,家裏也没有电话。
18时40分52秒。
他抬头望了望门口,还是没人。嘆了口气,到门口穿了鞋子准备下楼去,等电梯的时候心裏期望着电梯门一打开,沈阙就站在裏面,可能也在想着他,他就扑上去给他一个熊抱,沈阙肯定会傻掉的。
没人。
他没什么胃口,就在楼下溜达,看看成双成对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书包堆成个小山样放在他们边上的空地上,一趟子跑过去又一趟子跑过来的小孩儿,还有遛狗的人,他可不敢离近了,那狗一见他就冲他吠,拉都拉不住。
他坐在长椅上,世界很温柔。
19时20分01秒。
他又见到那只猫,雪白柔顺的皮毛,一双蓝眼睛裏是星辰大海,规规矩矩蹲在他旁边,细细地叫,又拿爪子轻轻挠他的裤脚,可怜又可爱。
他弯腰挠它的下巴,它伸长了脖子不使一点力气,小小的脑袋搭在他的掌心,喉咙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19时30分。
他得回去了,猫不远不近坠在他身后,他停下,猫也就坐在地上歪脑袋望他,他一动,猫也就立马跟上去。
小家伙是缠上他了。
没得法子,他又输了,这么乖的家伙,养起来应该不会太麻烦吧,他只好认命地抱起猫咪,回了家。
猫咪进屋之后趁他还在换鞋的空檔,几个闪身进了沈阙的房间,动作之快,好像怕他要把它扔出去一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唤它,沈阙房门半掩着,他有些迟疑,潜意识裏他不愿意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进别人的房间。
只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他顾不得许多,推开门一看,沈阙的房间简单整洁,除了书柜,那只白猫坐在散落了一地的书上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高傲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这是把书架当成猫爬架了?还好没摔着。
认命地过去收拾残局,无意间看到一本相册,很厚,是十年前的那种风格,用透明书皮包着外壳,他心跳得有些快,这裏面说不定封存着沈阙的过去。
他摇了摇头,飞快收拾好了书柜,相册拿在手裏有千斤重,犹豫再三,他还是放了回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他真的太想了解这个人了,哪怕是无耻地窥探他的过去。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哥哥”两个字,劲瘦的字体,洒脱飘逸。
他苦笑了一下,想着这裏面应该都记录着原主和沈阙的故事吧。
然而,第一张相片,不是别人,就是他,林釉钧。
重生前的林釉钧。
是四年前,他拿小金人的照片,那个时候他刚过27岁生日,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站在领奖臺上,意气风发。
他笑了,原来沈阙是他的影迷。
后面的照片也全都是他,大概有二三十张,有他录节目的,有接机的,有电影截图,还有他在自己家裏的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很刁钻。
他皱了皱眉头,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没有沈阙自己的照片,也没有原主的照片。
中间空了很多页,然后,他看见了压在裏面的,发黄发脆的日记。
每一页都被小心地撕下来,他都能想象出沈阙小心翼翼趴在桌子边拿尺子压边的模样。
上面的日期有些是连贯的,有些的跨度又很大。
陈惊照问了句,全都是和你有关的吗?
林釉钧抿着嘴点了点头,眼睛裏灌满了浓稠的哀伤。
最早的日期是在2002年3月21日,那一年他15岁,沈阙10岁。
他的心情很覆杂,明白过来的那一刻,好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真疼啊。
20时整。
外边响起开门的声音,他赶忙收好相册,从他的房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