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封尘已久的画面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
“是我吗？”她不敢相信。
比赛结束后，沈初哭过是肯定的，但她不记得具体是在什么时间点哭过。
“我给你覆盘一下我记得的几秒钟。”杜域揉了揉沈初的手心，“当时我应该在回观众席的路上，灯光都集中在主舞臺。有一个姑娘撞到我，低头忙着道歉，急匆匆就跑出去了。连东西塞进我手裏也不管。”
“你的细节裏没有哭。”沈初的记忆过于散碎。
“不不不，我听见了吸鼻涕的声音。回到座位上以后，我发现自己的t恤上还沾了两滴水。所以……”
“好了，可以了。我信。”沈初整个人后仰了些，仔细端详杜域棱角分明的脸庞，“你当时长得和现在差别大吗？我为什么会没在意到呢？”
“比现在年轻。”
“哎呀。”沈初毫不怜惜地揉搓自己的头发，硬生生整出了算不出数学题时的那份不甘，“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我们怎么会那么早就遇到过？你不是很忙的吗？怎么会有时间出国看比赛？”
“如果我那时候就是在国外呢？”
“上学？”
“不全是。”
“可我是翘课出国的。”沈初现在浑身不自在，有种自己血亏好几年的错觉，“当时我哥在那边，他买到门票之后告诉我。软磨硬泡了我爸妈好久才许我出国的。亏死了！！！”
沈初发牢骚的样子惹得杜域忍俊不禁，“全球总决赛，多少人想看看不着？”
“要是早知道有你在，我肯定坚持把颁奖仪式看完再走的。说不定就能因为不敢看主舞臺，眼睛到处乱瞟註意到你了。”
讲道理，沈初当时出了场馆就后悔了。但是因为出去以后就没法回到观众席，她蹲在场馆外面没完没了地刷有关总决赛的帖子以及讯息，还时不时切出去看两眼直播。
极其自闭。
她是和沈博文打过招呼才跑出去的。而沈博文因为担心她独自一人，人生地不熟出状况，没多久也就直接出来了，所以，他们兄妹俩都没看成颁奖仪式。
“我为什么会把手幅塞给你呢？”沈初百思不得其解，“这好在是应援物，又撞上的是你。要是换了个国外其它战队的粉丝，不就出大问题了吗？”
“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老天不会让你撞上别的男人。”
“可我们也没因为这事认识啊。老天反手捉弄了我们一波，还让我们隔了这么久以后发现。”
杜域搂着沈初，低头轻吻她的发顶，“那还是要感谢老天，让我们相遇的日子一下子提前了那么多。”
可惜沈初并没有被安慰到，“你当时要是讲话就好了。按照我的套路，说不定就回心转意，三步一回头，还能有继续看完颁奖典礼的勇气。然后，说不定就能发现我们的座位相隔不远，说不定就能鼓足了勇气问你要微信，说不定……”
“可以了，可以了。”杜域赶忙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收起你天马行空的联想。这种可能性不存在。”
他的工科男非浪漫主义思想再次阻断了沈初的美好幻想，她义愤填膺，“错过了还不能容我做做白日梦吗？”
“太不切实际了。”
沈初叉腰，颇有要和他吵一架的气势，“你都能从帝都来黎市租我家的房子，我怎么就不能在观众席问你要个微信了？哼！”
仍沈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沈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中存在的破绽。
相对理性的杜域则是立刻抓到了bug，“你家的？”
他简短又带有些许犹豫的话语顿时扑灭了沈初的嚣张气焰。
“我……我家老板的。”
“你在给谁打工？”杜域的追问立刻跟上。
要不是沈初主动说，杜域自己早就忘记这茬子事了。
由于当初谈租房事项的时候都很顺利，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沈初和他的房东是同一个人了。
回头这么一想，的确是不太对劲。
沈初明知道自己含糊不过去，又不能用新的谎言来圆半年前临时瞎编的，至今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谎言。
顿时，她洩气道：“我妈。”
“除此以外呢？”
“没了。”沈初逃避杜域的视线，极其不自然地望了眼天花板，“我当时骗你的。”
“噢~”他轻笑，尾音拖得老长，颇有半分戏谑的味道在裏面。
“我明明也不算撒谎，这是出于自我保护。”沈初重新坐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就算你是我朋友的朋友，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就是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趁四下无人把我给闷了，我爸妈找谁说理去？”
“不错，危机意识很强烈。”
“那是呢。”沈初再次叉腰。
“所以现在被我拐了。”杜域屈指轻弹了她的额头，“你爸妈还是蒙在鼓裏。”
“不是……”沈初竟然无力反驳。
在斗嘴这方面，她就没怎么赢过。
再次涉及到了父母的话题，沈初心裏突然间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能肯定自己对杜域的心意，但始终不敢迈出新的脚步，甚至来畅想未来都做不到。
更多的只是偶尔幻想如果他们再早一些相遇会是怎么样。
在这方面，沈初和杜域完全就是背道而驰。
她过分地安于现状，而他在想方设法地改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