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好。”杜域淡定从容地纠正过来。
吴红英轻飘飘地试探。杜域表面波澜不惊，可他心底所有的建设都被彻底搅乱了。
片刻的沈默以后，吴红英清了清嗓子，“孩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杜域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至少算不上虚弱，可嘴唇上明显的病态出卖了他。
“没大碍了。”杜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见沈初的母亲，毫无准备，他只好挑最简单的说。
见状，吴红英也没再继续嘘寒问暖的环节。来之前，她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知道有些话，她必须要说。
可真当自己和杜域面对面的时候，吴红英又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我就小初这么一个女儿，你应该清楚。
“我养了她二十几年，和别家人的女儿一样，都是捧在手心裏养大的。从她在我肚子裏开始，就没少操心。刚生下来操心饿了拉了，会走路了操心磕着碰着，上学了操心她会不会受欺负……
“好不容易盼到她大学毕业了，找了个离家近的工作，心想着多少能放心点。可她偏不，安安稳稳上了没两年班，要辞职，要搬家，要学人家做什么自媒体。
“小初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原本是不答应的，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住在外面多危险？但是我理亏啊，她说在家裏也是孤零零一个人。”
说到这儿，吴红英的眼眶已经红了，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稳下情绪后又道：“我和沈初爸爸忙起来的时候脚不沾地，小初应该没少和你提过吧。我总想着过两年，再过两年就不至于这么忙了。这么多个两年过去了，该怎么忙还是怎么忙。
“行吧，我想小初有喜欢做的事情也蛮好。每天拍拍视频，在厨房裏折腾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和她爸爸从来没指望她能做我们这个行业，也没想让她吃我们的苦。就希望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但眼下……眼下的事情不是我能接受得了的。”
吴红英抬头直视杜域的双眼，哽咽着，“小初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感冒发烧顶天了。结果来这么一出，直接就是伤到脑子，好好的头发剃秃半边，昏迷不醒。我真的怕。别说她现在没醒，就算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癥。
“我今天来，一方面是看看你，另一方面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谈恋爱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论是你，还是小初，早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你们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负起责任来，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谈什么将来？”
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类似的话，杜域也曾对沈初说过。
可两者导致的后果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吴红英说了这么多，语气可谓是温和从容，但也难掩更深层的揪心扒肝。更是把杜域堵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之间，杜域洩了气。
刚开始喜欢沈初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可以明目张胆地去表达自己的喜欢。
尤其是在确定了她对自己的喜欢以后。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喜欢积累到爱的程度，就不免会变得畏畏缩缩。
先前，杜域还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此般的担忧与小心翼翼，如今好像找到答案了。
——
病房门口，钱鑫业撞上了吴红英，他立马停下脚步，虚弓着背打招呼，“阿姨好！”
“这饭你拿去吃吧。”吴红英递出手中的一个保温盒。
见状，钱鑫业着急忙慌地摆手，“不用了，阿姨。我一会儿点个外卖就行了。”
“家裏做的吃着放心。”
吴红英的手悬停在空中，钱鑫业也不好意思多加推脱，双手接过。
“吃完饭盒记得还我。”
“好嘞，谢谢阿姨。”
目送着吴红英离开，钱鑫业才鬼鬼祟祟地缩回了病房。没等把手裏的东西放下，他便急冲冲地问：“沈初妈妈跟你说什么了？没有什么甩你几百万请离开我女儿的情节发生吧。”
杜域懒理他似八卦般的问题，“沈初怎么样了？”
钱鑫业也不刨根问底，扯过椅子坐下，“和你没醒那会儿差不多。”
“其它呢？”杜域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身上没像你似的插这么多管子。”说话间，钱鑫业便打开了保温盒，饭菜的香味立马就飘出来了。
杜域不适地扭头。钱鑫业每句话都拿沈初的状态和自己比，参考价值太低了。
钱鑫业中午的时候没来得及吃顿像样的饭，早就饿过头了。现在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在面前，唾液即刻分泌。也管不上那么多，他夹了片牛肉就伴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道：“但你也别太担心了，那边有任何动静于清雅都会告诉我们的。”
语落，钱鑫业就抱着保温盒坐到了远离病床的窗边小沙发裏，免得馋到杜域。
吴红英来过以后，就彻底把杜域那些试图逃离病房的歪心思打消了。
这么多年来，杜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无能为力这个词所表达的真正含义。
现在，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放平心态，安安稳稳地休息养病。除此以外，他也就能和保险公司唠唠嗑，打发时间了。
和那边沟通得差不多以后，杜域随手点开了沈初的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