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域被沈初略带娇嗔的话语逗笑，可他又不敢太过于嚣张，憋笑忍得肩抖。他非常自然地侧身拿过她手中的玻璃杯，束之高阁，“这会儿是我闺女了？十二不是你的宝贝吗？”
沈初撇嘴轻哼，抱起十二就移步坐进了沙发裏。她打开手机逛网店，准备下单几个附带盖子且好看的水杯。
自从年底出事入院以后，沈初就没再去宠物医院那裏见十二了，后续很多治疗相关的事项她都只是粗略地了解。
在自己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后，沈初就迫切地想把已无大碍的十二接回家，但每想起它曾经的遭遇，又不由得担心。
担心它会怕人、会应激，担心它适应不了新环境，还担心太久没见会生分，但其实是她多虑了。
十二远比她想象中的要黏人，而且指向明确。它完全不抗拒沈初的怀抱，还会主动地将脑袋伸到她手边蹭来蹭去。
就像现在，沈初埋头往购物车裏加了几款杯子的时间，十二就已经蜷缩在她腿上睡着了。
放下手机后，沈初不敢贸然起身变换动作，干脆坐定，小范围地变换着角度查看十二的耳道。
这是出于习惯。
带它回家到现在，好不容易才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因为十二是白猫，所以看得格外清楚。
干干凈凈，就像宠物医生说的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安逸又宁静的情境一下子就把沈初的回忆拉到了刚遇见十二那会儿。
五味杂陈的。
相较于之前，现在十二的身上已经没有当初埋汰、可怜，甚至濒临死亡的惨样子了。哪怕它曾经受过虐待，也没有明显与人疏离的表现，至少面对沈初和杜域的时候是这样的。
可是，那些东西对于沈初来说就不是轻易能遗忘的。
她赋闲在家的那几天时间，有事没事就在刷微博、看网上的评论、后臺的私信等等。
大概是过于无聊的缘故，导致她又开始犯东想西想的毛病，再加上杜域远在外省，心总是定不下来，情绪一不小心就被带跑。
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又让她间歇性地感慨万千。
回忆这个东西说来就来，毫无规律可言。很多当时没在意的东西在此刻颠来倒去地重覆，细节得可怕。
好像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错过十二；好像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交代在那个陌生的村庄；好像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有可能被迫和杜域分别……
大概也就有惊无险能拿来形容最近的种种了吧。
想得太过于入迷，导致沈初隐隐觉得头疼。
杜域从厨房出来，就见她手掌抵在头侧。他忙问：“怎么了？感觉不舒服吗？”
思绪被打断，沈初闭了闭眼，道：“没事。”
杜域自然地坐到沙发扶手上，微微侧身揽住了她的肩膀，一低头就见十二睡得安宁。
没忍住，杜域屈指轻刮了两下它的小脑袋。
大概是十二睡得浅，抑或是假寐。它小幅度地扭了两下头，并不理会，甚至又往沈初的怀裏钻了点。
“面团子揉好了？”沈初问。
“对，明天蒸一下紫薯，包好就可以直接烤了。”
“我记得冰箱裏还有些红豆沙什么的。”沈初为丰富欧包内馅提供思路。
尝试派选手杜域还没有挑战不同花色的打算，直说：“先试一个馅，要是没问题的话下次再烤。”
“也是，家裏的小烤箱一次性也弄不了太多。”
说话间，沈初抬手小心翼翼地摘下帽子，头发立刻披散下来。原先伤口附近剃掉了的头发已经慢慢地长出来了，只是伤口的愈合状况还不足以让她放心大胆地淋浴洗头。
随手将帽子搭到沙发背上，沈初兜住十二起身。它大概也是察觉到了，非常主动地钻进了有安全感的小窝裏。
随着弯腰的动作，沈初的长发从颈间滑落，完全盖住了左耳。
左右两侧完全不同的感官令她动作一滞。
果然，恢覆期帽子才是本体，酷不酷的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直起身子后，沈初怔楞在原地轻挠了两下稍有发痒的头皮，寻思着要不要狠下心来冲个澡，顺手把头洗了。
毕竟医生都说没大碍了。
纠结未果，最后还是杜域出手斩断了她没完没了的愁思。
由于空间受限，洗头的全程都是在水池完成的。水温适中，杜域的动作又是一贯地轻柔。
此情此景之下，沈初没法不联想幼年被吴红英女士按在水池前洗头的“惨痛”经历。
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初侧歪着头，并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视线被大理石臺面所占据。
她问：“老杜，你以前是不是有在理发店兼过职？”
“没，我第一次给别人洗头。”
“好家伙，要是以后我们的频道做不下去了，开家小店服务不爱洗头星人貌似也能过日子。我可以去学一下剃板寸的手艺，拓宽业务范围。”
杜域仔仔细细地把泡沫冲干凈，关掉水龙头后他没好气地点了下沈初的额头，“脑袋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美好的愿景。”
“你的美好愿景就是让我给人洗头去？”杜域不打算和她弯道超车般的脑回路一般见识，扯过不远处的干毛巾帮她擦拭头发。
“随便想想嘛。”沈初跟着他的动作直起身，“然后，我还可以往你边上开个分店，在你那儿洗累了就来我这儿吃点东西。你说卖什么好呢？”
“可以了，再开下去要被人举报了。”
“不应该，洗头、吃饭明明是日常所需。”
“专门开店给人洗头就不正常。”杜域实在是不想和沈初明说洗头店的其它含义。
沈初回身抱住给自己擦头的杜域，腻歪道：“我可舍不得你这双手给人搓头皮去。”
“算你有点良心。”
“还要做欧包的嘛。”沈初轻拍了下杜域的肩头，语气轻快，没多久便抽身去拿吹风机了。
第二天，面粉团子不负众望，醒发得刚刚好。
时隔许久，沈初拙劣的包包子手法再次得到施展，只是她不太能理解杜域对馅料顺序的执着。
在她把馅料完整地包入面团的同时，不可避免地要用指腹去接触。
虽然沈初很心水昨晚的芋泥啵啵椰奶，但口感好的东西不代表触感也好。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甜馅包子。
“为什么非要把芋泥包在最裏头？它黏嗒嗒的。”
帮忙添加馅料的杜域解释道：“紫薯芋泥，当然要先紫薯后芋泥。”
“哈？”
“紫薯芋泥。”杜域一字一顿，又重覆了遍。
意识到他所表达的意思后，沈初咧嘴笑得嚣张，又无奈地吐槽：“好烂的谐音梗！”
“我觉得挺好。”
“可是……”沈初的思绪即刻被烤盘中的甜包子占据了，“家裏好像没有烘焙纸。”
“应该不影响吧。”
他在烤盘上刷了油的。
“加热它会变大，间距不够就烤连体了，很丑的。”沈初犹犹豫豫，始终没能把手裏的第二个欧包放下。她目测着摆放位置，好像怎么都差点意思，“我家裏好像有现成的来着，回去拿也可。”
然后，烤欧包的进程被迫暂停。
他们为了尽量避免翻车，也的确是做出了不少的努力。但很可惜的是，沈初并不常用烘焙纸，一时半会儿想找出来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我当初买它做什么来着？”沈初只能确定自己买过这个东西，至于后续的归纳就一概不知了。
此刻毫无目的地翻箱倒柜就很好地证实了这一点。
相比起来，杜域的思路就不一样了，摸出手机径直点开沈初的主页开始翻。片刻后，他幽幽道：“牛轧糖？”
顿时，沈初恍然大悟，“对诶！”
杜域瞅了眼视频的发布日期，“一年前的视频。”
“没事，过不了期。”
话说起来，当初就是那牛轧糖让杜域认出她来的，至使印象格外地深刻。
沈初家杜域不熟，他能做的就是跟在她后头收拾。
最后，他们还是在抽屉的角落中翻出了剩余大半的烘焙纸，与之作伴的还有些没用完的糖纸。
“找到啦，走吧。”
“等下。”不经意间，杜域发现了个意料之外的东西，“这是你的变声器？”
闻声，沈初回头看了眼，回忆涌上心头，笑说：“没错。”
杜域摇头浅笑，拿她没办法。他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一片地方竟能聚集这么多毫不相关的东西，却又和过往种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沈初边找边说。
“等搬好家就可以了。”杜域把变声器单独捞出来，卷好线再放回原位，“我给你配了臺机子。”
“就是在小书房吗？”沈初的眼睛亮了，她之前听杜域说过来着。
“对。”
“那也太快乐了。”
“所以我可以邀请你加入我的直播间吗？”杜域一脸认真，“等你达成百万粉丝成就的时候。”
“我们打绝地求生吗？”沈初幻想着那画面怎么觉得有些微妙，“而且，明明应该是我邀请你才对。”
“都可以，随你开心。”
“估计还得要一阵子，等把下周的视频发了再观望观望。”她都好久好久没开过直播了。
奇怪的一点是，最近好像全世界都在提醒她即将满百万粉丝了。
宅家待产的周思欣更是每天都会在正常的聊天记录中掺杂沈初粉丝数量的实时数据，反倒是她本人没有太大情感上的起伏。
喜悦之外只觉得压力更甚一分。
临近搬家，生活被琐碎的小事填满。
等彻底搬进去，竟比预期中要早上许多。沈初更是抓紧时间布置好了自己的新拍摄场地，满意得不行。
“哈！全部收拾完啦。”
刚说完，他们俩便双双瘫倒在沙发裏，一动不动。
十二则是在餐桌底下，积极地熟悉着新环境。
没多久，杜域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一旁的沈初正合眸假寐。他挣扎了几下，才离开沙发，说：“我下去拿两个快递。”
“嗯。”沈初瞇缝着眼，扫到了他往门口走的背影，随即就重新闭上，养精蓄锐。
可惜事与愿违，杜域走后，她手机提示音响得更加欢快。
消息皆来自周思欣。
周思欣即将临盆，没有多余的精力支持她继续操心救助站的工作。因此，筛选领养人的任务就被沈初接了下来。
最近，她开始慢慢地熟悉新业务。
有一说一，筛选领养人可以说最令人头疼的环节之一了。
周思欣移交给沈初的很大一部分内容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了。可即便是这样，沈初仍然些忙不过来，一不小心还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正当她转存信息的时候，门铃乍响。
沈初认命地起身。
门外是两位穿着工作制服的物业人员。
沈初礼貌道：“你们好。”
其中的男性率先开口：“您好，是这样的，最近有业主反应太阳能热水器存在故障，所以我们想上门来了解一下您家的使用状况，如有问题的话可以向我们反应，我们会及时联系公司进行解决。”
“啊……”沈初的眉头轻皱，“这个我不太清楚诶，而且最近几天才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