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停车场后,沈初想起了这附近的一家面包店,大胆地向杜域提议。
一通安利完,杜域压根没有犹豫,就向沈初说的那条路上拐。
原因无他。
杜域刚来黎市,对这边的一切都不怎么熟悉,能有个安利好店的人,简直是再乐意不过了。
等待红绿灯的时候,沈初暗自奇怪,自己怎么变了?
怎么去撸了俩小时猫胆子就变这么大了?
明明几个小时前,她面对杜域的时候,怂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片刻的思索后,沈初将这种转变归结于他们同为交租的可怜鬼。
而后,这么一丝丝的自我怀疑转变为了窃喜。
可惜,愉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附近停车难,所以他们找到车位后,需要走一个路口才能到那家面包店。
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事情,但是当他们买完东西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沈初和杜域两人一前一后往人行横道走。
这边路口的绿灯时间很长,外加他们快要踏上人行横道的时候,信号灯正好跳到绿色。
本身他们走路的速度就很慢,而且有留意来往的车辆,所以谁也没有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马路对面的车道上,一辆轿车失控撞上了转弯车辆。
事故就发生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剧烈的冲击声几乎要将他们的耳膜刺破。
分贝在攀升到顶峰后逐渐降低。
而后,耳内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人行横道上就他们两个行人。
好在杜域的反应够快,一把拉回沈初。
沈初就像失去了行为能力般,任由杜域将她护在身前。
他左手捏着她的手臂,右手捂住她的双眼。
事故发生的瞬间,沈初的身体因受惊而剧烈地抖动,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偶尔会在网上刷到发生事故路口的动图,每次都是快速地略过。
第一次目睹车祸现场,毫无防备更是将恐惧推上顶点。
杜域拉她的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事发紧急,不加思考的情况下,杜域所能的就是把沈初拉回安全区域。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
确认安全后,杜域轻声安慰沈初说:“他们只是碰了一下,没事没事,我们现在很安全。”
他的声音就近在耳边,可沈初没有半点感嘆他声线迷人的意识。
安慰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杜域可以感受到她不停颤抖的眼睫毛,扫得他掌心痒痒的。
可是一时半会儿,他不敢松开。
如此细微的动作,让杜域轻易洞悉了她的恐惧。
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故,杜域不是没被吓到,但是相比起沈初的反应,他的那些惊吓根本算不了什么。
杜域就这么从背后揽着沈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出于朋友之间的保护。
沈初的右手抬了起来。
註意到她的动作时,杜域还以为她是要掰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放松。
可没想到沈初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继而虚握。
这样的动作反而让杜域害怕起来,他害怕沈初从前有过类似的经历,而导致他无法准确辨认的应激反应。
杜域摆头,寻找附近有没有能提供座椅的地方。
他要尽快把沈初带离这片区域。
好在便利店足够多,能先坐下来,总比站在路口强。
确定了身后不远处的那家便利店有座位提供,杜域再次开口安慰她:“警察马上就来处理了,我们先坐一会儿,好不好。”
没等到沈初的回答,杜域却感受到掌心有明显的湿意。
她哭了。
顿时,杜域慌了。
此刻,对于他来说,可能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因为沈初一哭,杜域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片刻后,沈初终于发出了声音,颤抖得厉害,“疼……好疼。”
闻言,杜域立刻松开她。
最后,视线停留在沈初的小腿处。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到了袜子上,直灌进鞋裏。因此,光凭肉眼判断并不清楚她的出血量。
但是,显而易见是伤得不轻。
方才,杜域的註意力全在沈初的精神状态上,完全没有想到这么远的距离,车祸碎片会如此精确地伤到她。
裤子被划破,大块的碎片落在脚边,上边带着明显的血迹。
杜域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宽松的裤腿卷至膝盖以上。
得要及时消毒止血处理才行。
先不管那么多。
杜域的车上有个紧急医疗箱,是他原本买了放在家裏以防万一的。
因为前阵子他太忙了,住所问题又迟迟没能解决,所以买来之后一直扔在车上。
谢天谢地,能救急。
站起身子,杜域的大掌胡乱地擦拭沈初脸上的泪痕。
男孩子的皮肤多少会有些粗糙,心急的同时没能掌握好力道,磨得沈初脸颊生疼。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沈初的泪已经快要止住了,可杜域这样一来,像是触碰到了她的泪点似的。
泪水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夺眶而出。
“我能抱你吗?”杜域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内疚不已,“回车上先给你消毒。”
她忍着抽泣,微微点头。
此刻的沈初,没有半点思考能力,甚至连身体上真实存在的痛感也影响不了她半分。
因为没由来的难过。
一直以来,沈初是个共情能力超乎常人的人。
很多时候,她明明生活顺利,没遇到过那么多的辛酸苦楚,却总能非常轻易地沈溺到悲伤当中。
可能源于网络报道的社会新闻,或是别的什么。
没有真实体验,却该死的仿佛自己感同身受。
更不要说此刻就那么残忍地发生在眼前。
最开始,沈初哭并不是因为受到惊吓或是腿部受伤带来的疼痛,而是她回想起了曾目睹过的一场无声的车祸。
一条流浪的生命就在她眼前消逝。
悄无声息,却是山崩地裂。
她突然庆幸,杜域及时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光是未知的声响和远久的记忆,两相加持就能如此拨动她的情绪,要是目睹全程,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果然,她的坚强不堪一击。
车祸已经影响到正常交通了。
杜域打横抱起沈初,避开了人群回到车上。
后座车门敞开着,沈初受伤的右侧小腿露在外边。
血还在往外淌。杜域所能做的就是基础消毒,但他没有生理盐水,酒精消毒对伤口的刺激又过于大了。
好在有两瓶被强行加购碘伏棉球。
杜域没有处理类似伤势的经验,下手有些不知所措。
同时,他也不清楚是否会有细小的碎片卡在伤口中,造成其它隐患。
“会疼,忍着点。”说这话,更多的是在安慰杜域自己。
从头到尾,沈初一声不吭,这样的异常状态不免让杜域更加难捱。
可她的心裏又何尝好过?
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咙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男人明明可以算是素不相识,短暂的接触对彼此之间的了解并没有起到多少推进作用。
他却如此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