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师父天人交战,自省是不是太久没近男色,见了个生人都把持不住,分寸大乱时,澜风的视线转了过来,发话,“是这裏了吧。”
这才发现到了,师父赶紧下地站好,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点,“多谢了,拜拜。”
澜风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几秒,就答,“嗯,拜拜。”
心慌的师父正翻腾包裏的东西找钥匙,却半天也没找出来,声响巨大,把已经道别的澜风的脚步拖住了。她强作镇定地继续翻,最后在他的目光下,心一横把包裏东西悉数倒出,顺利把钥匙找着,边收东西边碎碎念,“找到了,我回家了,再见。”
他帮忙捡了稍远的东西,递给她,起身要走,又被咔啦咔啦的异常声响引了回头,无语地看着手忙脚乱的师父。
人一急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小小的钥匙孔跟玩她似的,师父颤抖的手半天没能把门打开,还四处乱捅虐待大门。她铁了心地不抬头只开锁,完全不知澜风又走了回来,正咒骂着“你妹的破门”,被一道影子遮了光亮才茫然抬头对上来人。
“打不开。”他开口,欠扁的肯定句。
她烦躁地揉乱头发,“可以的,你走吧,我一个人行!”
“你住几楼。”他居然问了奇怪的话。
她心中狐疑,却不想露怯,也想借此冷静冷静,就答了话,还十分详细地指了指,“六楼,这边。”
“哦。”对话到此结束,他继续盯着她纠结地开门,只是让开没挡住她的灯光,也不帮忙,默默站在旁边。
眼见着一个钥匙都折腾了五分钟了,师父恼羞成怒,暴躁地抓头发,把后边撩到前面,遮住自己渐渐泛红的脸,在他疑惑的眼光中死鸭子嘴硬,“快打开了。”
澜风看不下去了,想要接手帮忙却遭强烈反抗,一直面瘫的脸现了无奈,退而求其次地迅速帮她把额前遮挡视线的头发撩开,“这样看清楚些。”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只稍稍碰到了她,几乎感觉不出来。初秋的夜寒气颇重,他的指尖竟暖着,与她额前相触竟没让人有不适感。
师父呆了呆,而后惊醒:妈蛋一个平常的动作她怎么又想这么多啊。
也多亏了这毫不留情地骂自己,她终于神志清醒,动作迅速地打开了门,得意万分神清气爽一甩头,“好了,再见。”之后,进去,关门,也是干脆利落,完全没敢多看他的表情。
面对长长高高的楼梯,她深吸一口气,以长征的态度忍着扭伤,靠着扶手的支撑慢慢爬上去。过了将近十分钟,直至她额头有层薄汗,双腿发软,才瞧见自己的家门,这一次开锁可顺溜,她进门脱了恼人的高跟鞋,面对漆黑的室内熟练地寻见了灯的开关。
她一个人住,父母也在这城市,只是离婚后各有家庭,她不愿凑跟前去讨嫌,即便刚毕业工资紧巴巴不够用,也硬是租了个小屋自己呆着。房子太小,连合租都不可能,没人陪伴的久而久之,她只靠自己了,不怕黑,不怕累,一个人扛个大米上六楼都不叫苦。
今天这事,完全是小意思,她把包一丢,无比满足,甚至没休息都还有精神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吹吹风,凉下一身的汗。
这一瞧,师父才看见一个熟悉不过的突兀身影,自她楼下正慢慢向外走去,不一会儿一个拐弯才消失在视野中。
那个身影,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当下讶然:澜风……看她爬上楼开了灯才走的?
望着窗外楞了片刻,她转身回去坐下,平覆自己异样的心情。不知过了多久,她冷笑吐槽,明明是骂人嘲讽,语调却是嗔怪一样,“切,要是我没看见,你不白等了啊,小屁孩。”
寻寻常常的一件事,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可她晚上却思索了好久要不要问澜风他是否平安。第二天,她涂了药酒按摩一下,早就生龙活虎,去赴池鱼的约了,直到晚上才註意到澜风的一个未接。
再听到他的声音,师父不知为何语调轻快起来,“餵,徒弟弟啊。”
“嗯。”他随意应了一声,背景音颇为聒噪嘈杂。
“你……在外面啊?”
“对,和同学聚会。”
本来以为他一个人呆着,想顺其自然地继续陪他在n市溜达,师父发觉没了指望,还颇为自作多情,再发话莫名带了点怨念,“哦……这样啊,那你玩吧,我自己逛街去。”
“嗯。”挂断,通话结束。
师父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到了时间自动暗下,才咬牙切齿咒骂一声:居然挂我电话,靠。
既然走了一天一点不适都无,可见脚伤是真好了,她家裏又没有存粮,不想一个人闷着,就出去瞎逛,明明附近有个超市足够她晃悠,还跑到市中心去,在那些适合聚会的地方转了几圈。
果然,她“碰巧”瞧见了澜风,他和一群人走在一起,有男有女,叽叽喳喳的,热闹得治愈了他的面瘫脸,正面带微笑地听人说话。
师父脑子一抽,竟想:嘛,学生不需要担心自己口粮的时候,就该这么笑,多好看。
正盯得出神,她瞧见本来在另一头走着的一个妹子,迈着小步子换到了澜风旁边,正与他交谈。澜风不沈默寡言了,根据回答的频率,估计那几句话加起来,比和她观光的那天说的都多。
当即改变了态度,师父心想:切,没什么好看的,这边橱窗裏的鞋子比较好看。这么一个念头,她立刻一个扭头转身,刻意的错过,
没料到又过了一天,她收到他一板一眼的短信,陈述事实没点祝福关心的,“今天在xx看见你。”
她想到了些东西,回覆,“嗯,昨天玩得开心吗。”
“嗯。”
好吧,面对高冷的方法就是话痨,师父深谙此道,面对一个字也能热情洋溢地写长长一段:“刚才苏沐瑾又挂在唐门等你,问我你在哪裏,你不去网吧上游戏吗?”
“不。”
对话到此为止。
又过了一天,他离开n市,师父大姨妈驾到,不舒服得很就没去送。他竟问了学长和池鱼,想必是忧虑她的情伤,亏得她几天前再三声明自己没事是白费力气。
之后一切正常,不过是网友见了一面,再亲近也到此为止。只是,游戏裏她担心花辞风月找他麻烦老跟着,看苏沐瑾各种不顺眼,没少撺掇他:“反正没感情,你就死了情缘呗?”
他回覆言简意赅,“没感情,懒得死。”
果然,不管师父多讨厌苏沐瑾,澜风依旧没死情缘,还和苏沐瑾出双入对各种黏糊。她看苏沐瑾不知道怎的想到那天他和妹子谈笑风生,心裏那股怨气更盛,针对的越发起劲,就连宽厚的师姐都没说什么,趁乱看戏的学长更是保持沈默。没多久,估计澜风听了苏沐瑾的抱怨,婉转地让她停止,还是当着所有的面说的,她一傲娇就下了线。
他一个电话过来,“师父你生气了。”常用的肯定句。
“没有。”
“哦,那就好,再见。”挂断。
她气得第二天没上线,无所事事早早躺下,入睡前又接到了他的电话,开口一模一样的肯定句,“师父你生气了。”
“是啊!”
“对不起。”
“哼。”她其实也没怎么介怀,便说,“没关系。”
“好,就这样吧,再见。”挂断。
她:去泥马勒戈壁。
第三天,他又打电话,终于是疑问句,“师父你怎么了。”
“病了。”她捂着肚子,因为一个冰淇淋紊乱的大姨妈在与她做最后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