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池鱼多虑了。好人先生果然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日行一善,自从那次以后并没有再和她碰过面,没有联系她。本来她思索着要不要还个人情什么的,最后挣扎之下一再搁浅。恰好的是,一次她借了工作的方便,帮了好人先生的爸妈一个忙,想着一来二去也算扯平了。
日子依旧是平静而略显无趣,二师弟没再提过年假的事情,春节在即,家家户户都张罗着过年,池鱼也得各种帮忙,不大能空闲,有点理解二师弟的苦处,就以为是年后的事情。
他们的交流也平淡,说些日常琐事,有时词穷,甚至是通着电话听着对方呼吸而已。那段时间两人工作上都忙的身心俱疲,都渐渐对这固定通话有点不耐烦,终于把频率降到了隔一天一次,偶尔发个短信,抽空了回,总比浪费长途话费来的好。
池鱼觉着,他们只是过了腻歪得不行的时期,每次聊天就想到对方的声音是千裏万裏之外,难免有点神伤,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也更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不过,妈妈倒是看在眼裏,还问她:“你最近怎么不和那个外地的打电话啦?”
在家裏住的时候,池鱼对电脑没这么大的热情,能陪妈妈看看电视就尽量,除了打电话的时候,这么一来,她虽然没註意,妈妈对他们的联系频率竟是看在眼裏,记在心中。
“……”那时池鱼正提筷子想夹块最爱吃的红烧肉,听见这个,忽然很不是滋味:即便二师弟见过家长,即便她对妈妈说那是自己的男朋友,妈妈对二师弟的称呼还是“外地的”三个字。这么一忧伤,她感觉没什么胃口,转而吃了口饭,含糊其辞,“打着呢。”
“哎?是吗?”妈妈还是关心她,主动给她夹菜又转了话题,“多吃点多吃点。”
气氛正要好转之际,爸爸恰到好处的冷哼一声,再度让饭桌尴尬起来。
一家人沈默地吃完了饭。
正是年前,除夕不放假的规定让很多上班族都猝不及防,池鱼也不例外,想到就感觉头疼,自己工作又不是可以随时请假走开的就算了,这段时间忙得连办年货的事情都一再耽搁,终于,吃完饭妈妈看看时间,忍无可忍地说,“我现在去买东西。”
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是回乡下老屋过的。池鱼的爷爷奶奶念旧,又不喜欢城市的氛围,情愿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呆着。爸爸妈妈也随他们的意思,平日得了空就回去看看,反正有个务农的大伯在二老身边照应,不会出岔子,可心裏总有点遗憾。每当过年,便比往常探亲更重要,带回去的年货,也就是孝敬二老和送给亲戚好友的,不是做给谁看,可总是得对得住自己良心,因此,年货真的是他们家裏的重中之重。
眼见着除夕就要到了,池鱼的爸爸前段日子病了,现在没有康覆完全,不能陪妈妈采办,于是这任务第一次落到了池鱼身上。她都那么大了,即便对家裏这个习惯有数,可总觉得不是自己分内事,不必出手,不理解其中繁琐,一再以工作忙工作累为由推迟。
正在厨房洗碗的池鱼才快步走出来,妈妈已经出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赶紧打了个电话叫住妈妈,再同爸爸说一声碗回来洗,她就穿外套穿鞋赶了下去。
路上有点堵车,她到了地方先是找停车位一番折腾,再是进去看见人山人海傻了眼。即时商家打出了各种降价折扣的广告,可她万万没想到每个人都跟不要钱似的看见就买,不说犹豫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怕的是,妈妈也是如此,笑瞇瞇的看见一个就说这个好,要么和售货员说两句敲定,要么随手丢入购物车。
于是,他们收获的是满满五大袋。
池鱼把这疯狂的购物结果放上车,已经累的半死,等开车回去的途中想到自己家裏在五楼,不禁悲从中来,妈妈还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等到下车,她望望虽然不远但距离可观自家楼梯口,终于道一句,“哎呀,怎么办。”
“提吧。”池鱼说着,拿起了两大袋,未曾料及它们的重量如此不可小觑,身子一歪趔趄了一下,慌忙放下后改口,“嗯,一袋袋地提。”
妈妈悠悠嘆道,“要是有个女婿……”
池鱼终于知道这些日子来老妈的反常是几个意思了,累了一天还逛了一趟商场,刚才都担忧疲劳驾驶酿大祸了,加上好多天没和二师弟打电话,委屈不耐一下子涌上来,这时忍不住没好气道,“女婿?要是有女婿,我现在就在别人家买年货了!”
话才出口,池鱼已经后悔了,有点愧疚地看向妈妈。妈妈倒是一脸平静地看她发飙,轻轻柔柔地回了一句,“嗯,也是。”而后,妈妈也拿起一袋重物,径自走在前方。
上楼的时候妈妈腿脚比较慢,池鱼在她后头也不催促,静静跟着,还因为自己失言后悔,后来,妈妈停住了脚步,把东西放在地上歇一歇时,看向局促不安的池鱼,说了一句,“妈妈老了,上这么点楼也累。”
“怎么会。”池鱼强作笑颜,可心裏一阵泛酸:爸妈身体一向好,小病小痛都少有,每天还锻炼身体,特别健康的样子。可是,年龄摆在了那裏,即使爸爸仍然有力气可以做重活,可摔了一跤也会大伤元气,即使妈妈精力过人,脸上的皱纹却是明明白白的。
恰到好处的,池鱼的手机响了,她掏出一看是二师弟,慌忙接了电话说“我现在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