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北京坐火车一路过去了,火车到了重庆北,然后我坐汽车去广安。我不熟悉这个地方,但看起来不繁华,而且相当冷。
宛儿说她没钱读大学,那她应该是广安某个镇甚至某个村的穷人,她应该不是广安市的居民。
但广安的镇有很多,村更多,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一点线索。
但来了我就决定找到她,我在广安市的旅馆裏待了几天,利用旅馆裏的电脑查找线索。
我在这种时候就感觉自己像个现代人了,而以往我跟供体没啥两样。我几乎加入了广安市所有的qq群,市区的、镇上的、还有各大学校的,我跟一条盲目的狗一样,搜寻着宛儿的气味,我祈祷她能在某个群裏,至少要在某个群裏待过。
但三天后我依旧一无所获,我冷得手都麻了,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些群裏很多人,但多数都是冷漠的,偶尔有人搭话也是不知道宛儿。
宛儿可能根本就没有加入过群,她高中毕业就去北京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询问,在每一天的不同时段发信息,希望不同时段活跃的人能告诉我一点什么。
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最后当我决定离开广安市去每一个镇上询问的时候,上天还是眷顾我了。
那是某个镇群裏的消息。
有个姑娘告诉我她学校以前就有个叫史宛的女生。
我心臟猛地跳动起来,我说哪个学校?
她说就她镇上的高中啊,史宛成绩特别好,经常年级第一,还上臺演讲过,所以她有点印象。
那个镇离市区足足有一个小时车程,但我迫不及待地启程。
冬天天黑得早,我搭着那破旧的公交车好不容易到了那个镇,才六点多钟的样子,天色基本黑完了,这最后一班公交车缓缓驶入夜色。
这镇上也没什么灯火,路上都黒裏麻漆的。
还好街边有些居民房亮着灯,我跑去询问那个高中学校,然后立刻往高中跑去。
虽然临近过年了,但这高中还有学生在上自习,学校裏反而有很多生机。
我按捺不住悸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去找办公室,我只能这么找了,希望某位老师曾经教过宛儿。
我想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了,我在第一个办公室就找到一个教过宛儿的班主任。
她是个年老的女人,看起来慈眉善目。我问她认不认识史宛,前几年的优秀学生。
她几乎立刻就想起来:“史宛?高三一班那个?”
我手指头有些抖,我感觉很冷,我感觉我浑身都快发抖了。
“她成绩很好,考上了大学却没钱去读。”
我凝声道,四川的寒冬让我声音也在抖,我吸着鼻子,我怕鼻涕也流出来。
“那就是她了,哎,我还记得她,多好的一个学生啊,偏偏家裏穷,不然她能去广州大学。”
寒冬实在太冷了,门外都是呼啸的风,那些风从遥远的北方袭来,掠过内蒙古的草原、掠过北京的迷雾、掠过重庆的山城,最后将无尽寒意压在广安的这个小镇上。
我嘴唇抖着,皮肤全绷紧了,寒冬冷得我鼻子发酸,冷得我骨骼发颤,我抓紧了办公桌的边缘,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个班主任奇怪地看我:“小伙子你怎么了?冷吗?”
我摇头,喉咙裏像是被寒风碾压着:“宛儿住在哪裏?”
她又回想了一下,我嗓子提了起来,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裏。
“她好像是茶平的,我去过她家家访,哎……”
我一瞬间松了一口气,鼻子不酸了,骨骼不颤了,身体不抖了,宛儿,我找到你了。
我来不及道谢,转身就走,班主任叫住我:“她家离镇上挺远的,现在没摩托车了,路也难走,你可别走夜路啊。”
我说我知道了,我不会鲁莽的,你放心。班主任问我跟宛儿是什么关系,我说宛儿把我四分之三的生命拿走了,我要拿回来。
她呆了呆:“她欠你钱?她是个好姑娘,你别欺负她。”
我止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出来,我过去抱了她一下:“嗯,我不会欺负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