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个李设计师又抢来了一单生意。”
“哪个李设计师啊?”另一个人有意调侃地问道。
“还有哪个,不就那个!”开头讲话的人带着厌恶的口吻回答。
“是呀,也不知这个人是如何抢到的,要是我也知道其中的技巧,估计我俩的工资也翻了几倍。”另一个人拿着茶杯晃动着裏面的茶,一边往裏面加凉水,一边低着头含着酸意说。
“可不是,也不知道那个人用了什么手段,或许……”
茶水间的一男一女说到这裏不约而同地四目相视,仿佛通过两者的眼光的焦点接触就可以传递最后一句话的空白。
“算啦,不要说得别人这么坏,万一被人听到,显得是我们嫉妒!”喝着手中刚冲好的茶,斜着眼含笑说,又往另一边坐着的王海觑一眼,向眼前的男人暗示。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你不好的时候,有人会议论,你好的时候也有人议论。不同的是,议论的对象处于好的境地,议论的人总是带着刻薄,讥讽的语气。相反,当议论的对象处境比他们差,则带着虚假的怜悯同情当事人,仿佛那件事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坐在茶水间沙发上听着对面的人小声议论,王海自然是懂得,虽然那两个人有意压低声音,但谈话的内容还是可以让王海听见,王海知道这两个人是有意让他听见的。
喝着手中冒着热气的咖啡,热气给他的两片镜片抹上了淡淡地一帘薄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王海取下眼镜往身上揩了几下,重新戴上时,发现原先讲话的两人已经离开了。
王海不喜欢待在公司裏,他希望尽量可以待在家中作业,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每天忍受别人的议论,不安好意的视线。
每天都要忍受,使得王海应付这些同事感到十分疲倦。天生学不会戴微笑的面具面对所有人,因此不懂得讨好别人的王海在公司内的人缘不怎么好,除了与李设计师有几句话讲,他是很少与其他同事讲些与工作之外的事情。
回到办公桌前,面对黑色的电脑屏幕,黑色中竟然还可以映照出他模糊的影子,额头上的刘海遮挡住眼镜,显得木讷,望着屏幕裏自己看不清的人像,他不自觉皱眉。
自从那晚喝醉酒后,李设计师时不时就拿出那件事责怪他,但是往往到了后面,李设计师总是把绷起来的脸放松露出微笑,从生气的模样转换成温柔的表情对王海说“唉,你下次就不要喝那么多酒。”看着李设计师的表情变化无常就像是川剧变脸般地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究竟他是如何做到的。
王海知道李设计师责怪人总是先严厉斥责,然后就换以温柔安慰,就像是训练狗时采用的鞭子与糖的方法,或许说李设计师是有意要拉拢王海,毕竟对于他以后的升职不会产生坏处。
打开电脑,下午的工作开始了,键盘的声音熟悉地在王海的指尖下响起,伴随着一次次的鼠标点击,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时间的数字不断跳动。每天都在重覆着指尖上的动作,让王海感到非常单调,往往会让他想到自己的一辈子难道就是这样过下去吗?
从西边射来的如血般鲜红的阳光逐渐地被紫黑色的夜色冲稀。按照往常工作的速度,王海是可以按时完成工作量,赶到下班前完成,可是心不在焉的王海总是不自觉放慢或停止手指的动作,自个儿想起廖柏鹤的事情。他纠结十年前最后见到廖柏鹤一面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廖柏鹤会不会耿耿于怀,而且廖柏鹤竟然是合作公司的老板,也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为何不早早联系自己。如此想东想西的,把工作进程拖慢了。王海延时完成工作后,神了懒腰,拿起背包离开公司,站在公司一楼的正门,王海面朝着夕阳,空虚感如潮水阵阵涌上心头,暗暗地感嘆一天又过去了。
“哔!哔。”一阵刺耳的车声,打破了王海的自我伤感,他厌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他前方不远处,从车窗探出头的正是廖柏鹤,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向王海热情地招手说:“上车,我送你回去。”
一盆冷水完全泼向了廖柏鹤热情,王海平淡地说:“不用了。”
留下一句话后王海直接走过黑色轿车,背着背包,踏着由一块块相同的砖头铺砌而成的单调人行道上,走向车站。
为什么要拒绝廖柏鹤的好意呢,明明他本意不是如此的,为何一到廖柏鹤面前,他做出的动作和说出的话总是与心相违背呢,就像是十年前的他。王海望着前面斑马线上正在闪烁的红绿灯,对自己进行无力的反省。
坐在车内的廖柏鹤是打算从小事情接触王海,缩短十年拉长的距离。但是,他知道的,以王海孤僻的性格,要想短时间内缩短两人的距离是有难度的,也就预料到王海是不会搭上他的车。
但是,廖柏鹤开车到这儿来,除了是有意遇见王海之外,他还有意见到另一个人。
“先生,这裏不许停车。”
身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走到轿车旁边俯身瞧着车窗以冷淡的口吻警告。
“我知道,我就要走了。”廖柏鹤带着客气的笑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