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快地扬起手来招呼道:“四哥哥,快过来!”
一个月白色袍子黄色腰带的年轻人从树后走了出来,面容斯文清俊,带着些许羞涩笑容说道:“二妹妹,你身子好些了吧?”
姜静云一见之下松了口气,这人倒不是外人,当初她“病”着的时候,他还来探望过,只是没说两句话就姜家大夫人以静云身体需要静养不宜劳累拉着走了,好像她姜静云得的不是风寒而是麻风一般。
“已经大好了,多谢二哥哥关心。”姜静云笑着对他点头示意。
姜静怡说道:“二哥哥,你磨叽什么,找你来是报信的,快说说慕容表哥的事儿,我去给你们看着点。”
姜家四少爷姜思榕无奈一笑,看着姜静怡一蹦一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摇头说道:“让你见笑了,我这妹妹从小被我娘宠坏了,没大没小的。”
姜静云微笑不语,人家嫡亲兄妹说说可以,她却不好接话。姜思榕见状低下了头,用脚尖蹭着地上的泥土,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慕容,这会儿他也该出了大晋边界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姜静云应付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在姜思榕眼中便是带了几分勉强,他嘆了口气,“二妹妹,慕容家乃占星世家,世代守护大晋皇运,此番奉旨远行也是理所应当,若是他在,一定会想办法的。”
姜静云实在想一直傻笑充楞到底,却又怕又被人认为烧坏了脑子,只得开口说道:“他这时候不在反而好,这是皇上的旨意,四海之内率土之滨有谁能抗拒和改变?没得白白连累了姜家和慕容家。”
姜思榕猛然抬起头,脸色有些潮红,急促地说道:“他不怕连累的,我们都不怕,若是你真的不愿意进宫,我拼死也要护着你的。”
姜静云一呆,手中的茶盏一抖,洒出大半杯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姜思榕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摆着手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慕容是我最好的朋友,情同兄弟,他那么在意你,临走前再三嘱咐我代为照顾你,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受委屈不是?”
姜静云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决定赶紧顺着对方递过来的梯子麻溜儿地下来,想了想还得再挖个洞才能放心,于是做感动状说道:“二哥哥,我替慕容哥哥多谢你了,他一向最心疼我,人走了那么远还惦记着我,我这次是皇命难违,谁也救不了我,但我心裏也永远会记挂着他……”
“你真的如此喜欢慕容?”姜思榕脸上红晕褪去,看着苍白了许多,声音也有些发颤,像是被姜静云大逆不道的话给吓着了。
姜静云肯定地点点头,嘎嘣脆地说道:“我长这么大只喜欢过慕容哥哥一个,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姜思榕身子一晃,双手慢慢攥成拳头,强笑着说道:“那慕容无论走多远在哪裏都能放心了,我这就回去给他写信告诉他,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是。”
看着他离去,姜静云满面天真消失无踪,沈了脸半晌没有说话,只觉得此次魂穿恁地辛苦,果然好日子都是短暂的,生了会儿闷气干脆招来红樱吃了好一阵瓜子葡萄干方才宽了些心,回去睡觉了。
☆、006
中毒
第二天用早膳,居然出现了珍珠米熬的百合莲子粥,酱香鸭舌,桂花蜂蜜软糕。这些她见大小姐姜静琳用过,都是些珍稀吃食,她姜静云这个娘亲早逝地位卑微的小小庶女何德何能有此待遇?
红樱也是稀裏糊涂的,只知道今儿个厨房给准备的就是这些,一边流口水一边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碟,催促姜静云用膳。姜静云也没打算客气,端起百合莲子粥,舀了一勺子送到嘴边,抽动鼻子闻了一下,手便顿在了半空。
红樱看着不禁奇怪,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吃啊?”
姜静云放下碗,没有说话,又夹起一个鲜嫩酱红的鸭舌,放在鼻子下面闻闻便丢了回去。这年纪大了经历就多,唯一的好处便是见过许多东西,好的坏的都不是新鲜的了。这粥裏菜裏都有着一股子好闻的杏仁香气,她有一世便是死在这种附子泽兰香之下,所以侥幸认得。
这姜家想置她于死地的人想来不多,那位骄傲狠辣的大小姐几乎举着牌子上书“是我下毒”几个大字。这么多天没有动静,她心裏还嘀咕呢,没想到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一上来便是如此奢侈的**,真是十分之尊重她兼看重她,受宠若惊之余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可惜了这精致的吃食。姜静云咽了咽口水,含泪道一句暴殄天物,留下红樱让她好好看管这些吃食便出门觅食去了。
待得姜静云酒足饭饱之后溜了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小小院落门口站满了仆妇丫头,一个个面色不善,十几双眼睛齐溜溜地盯着她,使得她只得停下哼着的小曲儿,做恭顺状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还没等到答案,便见红樱哆嗦着跑了出来,拉着姜静云的袖子道:“姑娘,姑娘,不得了了,三小姐……三小姐她中毒了!”
姜静云被红樱带的也是一个哆嗦,赶紧抬手按住小丫头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
红樱只觉得肩上小手稳稳当当地传递着热量,牙齿终于不磕碰了,“三小姐来找姑娘说话,我去给她倒茶,回来就见她吃了块桂花糖糕,然后……然后就昏了过去。”
眼看红樱水说到最后又开始哆嗦,姜静云却顾不得她,心裏暗道一声“糟了”,便大步奔了进去。
“孽女!给我跪下!”
刚一进门,便被一声狮子吼震得耳朵嗡了一声,还没缓过神来,便被两个粗壮的嬷嬷按倒在地,磕得膝盖手肘一阵钝痛,不禁暗嘆自己这便宜爹爹身体还真好,中气十足的。
“为什么要谋害你三妹妹?”
一个清冷女声响起,姜静云听过这声音,正是自己名义上的嫡母,姜家大夫人薛氏。姜静云抬起头来,看到一身暗红锦缎长裙的薛氏,正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眼中满是不屑和厌恶,像是瞧着一只癞蛤蟆。
“我没有,三妹妹怎么样了?”姜静云心裏一阵不舒服,却顾不得跟她计较,捡着最关心的问题问道。
“你还有脸提起你妹妹!她就在那躺着呢,你倒是下得去手!”姜大老爷吹胡子瞪眼地吼道。
“让我看看,或许有办法救她。”姜静云忍着耳朵嗡嗡隐痛,用手撑地想要起身。
姜大夫人一个眼色,两个嬷嬷立刻手上使劲,将姜静云重新按倒。姜大夫人冷笑一声,俯身轻声说道:“你以为被太子殿下看中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个小贱胚子也痴心妄想,你也配?”
姜静云无奈看了一眼姜大夫人,怎么到哪都能碰上这样的女人?不是恶婆婆就是恶后母,她不耐烦跟这女人演苦情戏,无奈人小体弱,还摊上个草包爹,于是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救三妹妹,让我瞧瞧行吗?”
姜大夫人一甩袖子便要起身,姜静云趁她还未从鼻子裏哼出声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说道:“若是我不进宫,那大姐姐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姜大夫人一怔,狐疑地看着她问道:“你胡说什么?”
姜静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道:“我有办法救人,你让我试试,若是不成便治我个谋害亲妹的罪名,那我便进不了宫了,岂不是顺了大姐姐的心意?”
姜大夫人神色已然松动,却仍不肯松口,只是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我就能治你这个罪,何必给你这个机会?”
姜静云松了手中滑不溜秋触感甚好的衣袖,微微一笑说道:“母亲,听说二伯母娘家是声势显赫的护国大将军,你说若是听说二伯母最疼爱的小女儿死在咱们大房这裏,可会善罢甘休?”
☆、007
蒙冤
姜大夫人脸色一白,心中一阵慌张,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棘手难题,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好,姑且让你一试。”
姜大老爷皱眉道:“她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没得添什么乱?”
姜大夫人换了笑脸,做柔顺状说道:“老爷,怡儿就是在她这裏中毒的,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有办法也不一定呢,让她试试吧。”
姜静云不禁对这位大夫人高看一眼,这话裏绵针埋了不少啊,不管治好治不好都没她的好,只是这时却也顾不得跟她计较,姜静云中的可是附子泽兰香,这么拖延下去不死也活不了。
见姜大老爷点头,两个嬷嬷松了手,姜静云顾不得疼痛,赶到床边,果然看到姜静云面色粉红,呼吸平顺,像个睡熟的瓷娃娃一般,翻起她的衣袖,却看到大片紫红斑块,一团团触目惊心,果然是附子泽兰香毒发的情景。
“快去打盘水来,再拿些皂角粉,越多越好!”姜静云翻了翻妹妹的眼皮,见眼底已经开始充血发红,果断吩咐道。
也许是这姜静云的沈稳和气势镇住了那些仆妇,居然没人问过两位真正主子的意思便匆匆赶去准备东西了,姜大老爷和姜大夫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许是太久没理会过这个女儿了,怎么瞧着跟从前全然不同了呢?
“好,就这么灌下去,不要停,继续灌,直到她能吐出东西为止。”姜静云没有理会他们的猜测,只是有条不紊地指挥丫头们泡皂角水,替姜静云灌肠。这毒没有解药,只能尽量让云儿将肚子裏有毒的食物吐出来,减轻伤害。
不知道灌了多少皂角水下去,一个丫头试探地问道:“还……还要灌吗?”
姜静云也有些犯嘀咕,这小丫头人看着不大,肚子容量倒是不小,这么多水灌下去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看小肚子都鼓起来了,姜静云咬咬牙说道:“继续灌!”
正在此时,姜静怡突然一阵抽搐,水从嘴角溢了出来,姜静云眼睛一亮,上前扶起妹妹,片刻后便见她大吐特吐起来,几乎吐出苦胆来了才停下,虚弱地动了动嘴唇,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姜静云将她放好,拭去妹妹额头的汗水,姗姗来迟的大夫才赶到,上前一把脉,半晌摇头说道:“这毒性恁地霸道,老夫行医多年,竟然从未曾见过。”
姜大老爷皱眉说道:“连胡大夫都没有办法?那怡儿这孩子……”
姜大夫人也作势抹了抹眼睛,哽咽两声说道:“这老二夫妇回娘家省亲,若是回来看见怡儿这幅模样,依着弟妹那脾气还不翻了天啊?”
姜大老爷一听也紧张起来,连忙问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醒这孩子,多少诊金都不在话下。”
那大夫摸了摸胡子,“姜老爷不必担心,这毒性虽然难解,不过方才诊脉却发现脉象平稳了许多,似乎大部分毒性都拔了出来,三小姐生命已经无虞了。”
姜大老爷松了口气,姜大夫人也忘记自己是演技派了,顿住擦眼睛的动作问道:“你……你是说怡儿没事了?”言罢神色覆杂地看了一眼姜静云,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三小姐命是救回来了,可是她年纪太小,又耽误了些时候,奇经八脉都被这霸道的毒性侵蚀了,恐怕……恐怕以后都难以清醒了。”
“什么?”姜大夫人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植物人?姜静云也是心中一沈,没想到一个疏忽却害了这怡儿这个丫头,这么一个花骨朵儿似的姑娘以后就要长眠病榻了,也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她明明已经替怡儿催吐了,怎么还会如此呢?
姜静云默默走到桌边,夹起一块糖糕放进嘴裏,顿时一股浓重的杏仁香味便在嘴裏弥满开来,她赶紧吐了出来,尽管如此还是感觉到舌尖一阵麻意,用凉茶漱了多次口方恢覆些知觉。这桂花糖糕哪裏来的杏仁味,姜静琳可真是舍得,这么罕见的附子泽兰香千金难求,竟然跟不要钱似得放了这么多。想必是听说自己喜欢吃甜食,特意挑了这个糖糕下重本,却误伤了姜静怡。
“这都是你的错!”众人沈默之际,姜大夫人突然发难,指着姜静云说道。
姜大老爷看了看夫人递过来的眼色,立刻附和道:“不错,把这个大逆不道谋害亲妹的孽女给我绑起来关到柴房等待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