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很早就没有家了
郁今没看时间,
不知道卓原哭了多久。
直到怀裏的抖动逐渐安静,她才把手裏的纸团往卓原脸上抹,还没擦两下,
就见他神色楞楞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郁今明知故问。
卓原胳膊突然收得更紧,整个人也更往她这贴,
比方才热情黏腻许多的拥抱缠上来,
郁今仍旧不适应,
却还是把他不知什么时候晕湿的领口解开了些。
没一会耳朵就一热,细密的吻接连落下来,颤颤巍巍的,
只架着镜腿的耳朵也跟着晃。
卓原没去箱子裏拿新的东西,他极其自然地拉开抽屉,
把某出液款找出来,按照先前做的那样往裏面挤液体。
后面他浑身僵硬地抱着郁今的脖子,
呼吸急促,
温热的身体裏心臟一下一下地跳,
好似要突破皮肉抵达郁今这儿。
郁今空着的那只手塞进口袋,在助听器上按了会,还是戴上了。
不知什么水又顺着什么滴在地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与什么的摩擦,
她听见卓原的呼吸与心跳,密密的几乎要黏连成张网罩过来。
郁今觉得她可以适应什么也听不到的生活。在她听见卓原嗓子裏很轻很细的呜咽之前,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试图记住这些不成调的碎片,可脑子裏却只留存了对方小时候的声音。
窗帘紧紧拉住的房间裏,郁今抬着卓原的下巴亲过去,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裏模糊不清,“我跟你说话。”
卓原睁着双哭红了的眼睛望来。
郁今后退一点,
“就算听不见,我也跟你说话。”
不出所料,她又被亲了。亲她的人掉着眼泪,贴来的唇瓣小幅度颤抖,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好久,才慢慢落下。
被泪水糊了脸的郁今慢慢伸手往下,隔着衬衫的衣摆将某一团握在手心。这个地方从某天之后一直软乎乎的,像是赘余的部分,但每次卓原贴近时都会碰到郁今的手腕。
“疼不疼?”郁今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卓原也没头没脑地又亲亲她。
视线相对了会,卓原把头垂下来,埋在郁今颈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
郁今明白了,她动作很轻地揉揉那,其实有点想问值不值这种没营养的话,但看见卓原带着笑的眼睛,那些没问出口的话也有了答案。
那天过后,郁今不戴助听器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在无尽的耳鸣声中生活、工作,似乎适应了这种完全听不见的世界。
她每次出门都与卓原一起,倒没发生过什么意外。倒是站长知道这件事后,偷摸儿嘆了气。
奇怪的是,郁今再次去医院检查时,结果却显示她的听力没再下降。她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到了时间又去测几次,各项数值均在一个固定范围内波动。
医生本想给她看看是什么情况,但没查出原因,也就不了了之,只是最后恭喜她“重获听力”,并说,“现代医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很多,不用太过担心,还能听得见是好事。”
郁今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某个时刻突然彻底听不见她也能平静接受。现在事情走向了这个有些诡异的发展,她也没表现得多开心。算不上大起大落,就是有点莫名其妙。
只是看到乐开花的卓原,看到对方露在衣服领口外的脖子,心裏才升起些微妙的情感。
她还可以听到某些声音。
像在录音机裏缓慢走动的磁带,那些响动一个接一个地流出,最后循环播放,仿佛在她耳边将什么事又重演了遍。
郁今摸摸耳朵,说,“吵。”
什么声音也没发出过的卓原扭头,恰巧看见有叶子从树上掉下,他想了想,凑过去亲了郁今一口。
郁今低头看地面,觉得卓原好腻歪,她率先往前面走,只朝后留了两个字,“回家。”
卓原屁颠屁颠跟上去,并在离开前把那片漂亮的叶子捡了起来。
于是助听器又经常换电池了。
今天郁今跟卓原请救助站的同事与猫猫吃饭。
本来没这回事的,但前几天站内的另一个同事结婚,请吃饭了,说要让大家见证一下自己的爱情。卓原当时好奇地看了又看,最后把目光转向郁今。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