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开得比他想象中更快，紧接着一直在裏面观察动静的贺青洲，一把揪着领子就把他扯了进去。
“靠，怎么是你，梨梨呢？”
姚苍推开他的手，懒洋洋把衣服上的褶皱抚平：“阿梨去艾晓娥办公室了。”
“昨天不就去了吗，今天又要去？”
“因为艾晓娥今早被发现死在了电梯间，她怀疑办公室会刷新什么新线索。”
“艾晓娥死了？”
跟贺青洲异口同声的，还有赵粤和章牧。
姚苍这才发现这俩人正在窗臺后面站着，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随时准备躲起来。
“……你们仨集合得还挺快。”
“我们看着走廊裏乱哄哄的，没人管就跑出来了。”章牧实话实说，“原来他们慌裏慌张是因为艾晓娥死了？”
“是，据说是心臟病突发死亡，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得好好聊聊。”
贺青洲没好气横了姚苍一眼：“为什么不让梨梨来找我，你自己去艾晓娥办公室？”
“我跟给你们送药的小护士略熟，本来想着和她套近乎进来比较容易，谁知道今天连病人都能到处乱跑，完全没人拦着了。”
“你找小护士也没用，小护士人没了。”
“没了？”
提起这件事，贺青洲也显得很懊恼：“昨晚我跟章牧兄弟本来想去一趟前护士长办公室，结果路上碰到了巡夜的小护士，就设计让她先去探探路，谁知她刚进办公室就被女鬼杀了，鬼还易容成了她的样子骗我们，我俩差点上当。”
章牧点头称是：“幸亏贺大哥发现女鬼的影子不对，我又有道具工牌能防身，我俩才能全身而退。”
一直没开口的赵粤，也给这点下了定论：“当时我就藏在办公室的储物柜裏，透过对面桌上的镜子，看到女鬼吊下来扭断了小护士的脖子。”
姚苍疑惑：“那你后来是怎么从办公室离开的，女鬼没抓住他俩，竟然就放过了你？”
“它当然不愿意放过我，但我在办公室抽屉裏找到了一张符纸，靠着符纸它对我下手没成功。”
“也就是说，你俩当面对峙了，它也确实要杀你了？”
赵粤顿了一顿，随即有些无奈地回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理解你在想什么，但我现在还是人，没被女鬼杀——你看，符纸还在我身上。”
他说完从贴身口袋裏摸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缺了大半，但仍能勉强看出上面的一些奇怪符文。
他又将外套往下扯了扯，露出肩膀五道抓挠的血痕，虽然及时避开没有很深，但仍触目惊心。
“不是这符纸替我挡了一下，我估计就没命了。”
贺青洲和章牧见状也凑过来，一起观察那符纸，章牧联想到当时的危险场景，不禁面露忧色。
“粤哥，以后要找线索最好还是叫上我一起，你总这么单枪匹马的冒险，万一……唉。”
他心情沈重也是正常的，毕竟昨天刚从钟秀那裏得知，庄成林因为一意孤行折在了九楼的第二空间，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每一位成员的逝去，都是对队伍的严重打击，更何况是赵粤这位能力很强的团队核心。
赵粤明白他的意思，低声安慰：“我只是根据从病房找出的照片分析，那是从女鬼视角拍摄的鬼影图片，说明鬼影聚集的那间办公室一定藏着线索——但我不确定有什么风险，才决定自己过去先探探路，如果遭遇不可控的状况，至少也能留下点信息，你们还可以继续探索。”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队友，应该共同进退，怎么能每次都让你自己用命去试错？”
“好，我答应你，下次行动前先跟你们商量。”
贺青洲在一旁幽幽接口：“二位，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同队情深，但咱尽量闲言少叙，我房间裏每到晚上日历就会跳到4月16日，这很显然暗示着任务截止时间，所以先讨论正事吧行吗？”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姚苍说，“4月16日的凌晨，目前估测是两点左右，这座医院将会发生一场火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逃出去。”
“……你是从哪知道的？”
姚苍瞥了贺青洲一眼，考虑到任务重要，没有掺杂个人情绪，将昨晚的所见所闻完整给他们讲了一遍。
至于纵火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谁，目前的确还分析不出来。
章牧沈吟片刻，正色看向赵粤：“粤哥，你在办公室还发现什么别的东西了吗？”
赵粤点头，从怀裏掏出一张折迭过的报纸，想了想，又从外侧口袋拿出一份报告和一根录音笔。
“所有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这了。”
姚苍接过那张报纸，展开草草浏览了一遍，最后锁定了背面右上角的某条新闻，新闻大致内容如下：
【花季少女连环杀手案，据警方称受害人均被打断双腿虐杀后弃尸水域，而凶手疑似辗转多个城市间歇性作案，至今仍逍遥法外，未能落网。】
打断双腿，虐杀……
这和徘徊在走廊裏的那些女性鬼影的特征对上了。
贺青洲阅读着那张报告纸，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一份委托私家侦探，针对于艾晓娥而进行的调查报告。
“艾晓娥确实是任院长的情人没错，但却不仅仅是情人。”他精简提炼出了主题，“她是一名黑客，人际网也很覆杂，早年间就与任院长有过大额金钱交易，但交易内容被加密了，暂时查不出来——看上去，两人像是合作了多年，才顺理成章转变为情人关系的。”
章牧思考着：“合作，具体是哪方面的合作？”
“就是关于这条新闻的合作吧。”姚苍把报纸递到了他手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果任院长就是花季少女连环案件的凶手，那么艾晓娥无疑是他最完美的帮凶，她可以借助网络替他筛选出社会背景简单的目标，购买相关工具，再在案发之后为他抹去蛛丝马迹，截断或者扰乱警方的追查方向，使他可以一次又一次成功作案而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时赵粤打开了那支录音笔，从录音笔中传来的，断断续续充满怨恨的女声自述，则更加印证了姚苍的猜测。
【任鹏，夫妻多年，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却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以为你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不知道吗？你们之间的私情，我可以忍，但我接受不了你杀戮成性，你手裏居然沾了这么多女孩的血，你是个魔鬼！】
【你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一辈子，还妄想控制我，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今天我的尸体就躺在这裏，变成厉鬼也会留在这裏，狗男女给我等着，你们不得好死，我迟早会拖你们一起下地狱！！！】
声音越到后面越趋于撕心裂肺，足以听出前护士长的怨恨与崩溃，这个女人生前无法惩罚自己的丈夫，便决定以死亡去报覆他，诅咒他。
事实上，她也的确成功把这座医院搅得人心惶惶，连艾晓娥现在也死了，只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任院长还活着。
贺青洲把录音反覆听了一遍，他沈吟许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女鬼是不是只在医院的某处范围才能杀人，任院长知道了这件事，所以现在不来医院了，就为了躲避它的报覆？”
“很有可能，但问题是艾晓娥一直在医院，为什么现在才死？按理说早该死了啊。”章牧纳闷，“女鬼未免也太沈得住气了。”
“难道它受到了某些力量的限制？否则赵先生那张能抵挡它攻击的符纸怎么解释？”
那张黄色符纸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些说法。
这时姚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冷声询问赵粤：“你在病房找到的那张照片带着了吗？”
“带着了。”赵粤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他，“但我看过很多遍了，没再看出有什么……嗯？”
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在递给姚苍的一瞬间，他敏锐意识到，这张被他观察过无数次的照片，似乎哪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就在他探索过那间办公室之后。
姚苍垂眸註视着照片，正如赵粤所言，这张照片属于俯拍偷窥视角，正与女鬼上吊的角度相吻合。
照片裏，无数半透明的鬼影正聚集在办公室门外，显然是愤怒地想要破开那扇门，然而那扇门的周围笼罩着一层氤氲的红光，阻挡了它们。
他沈下脸色：“这是……”
他将照片拿到光下，调整角度，直到那群鬼影的身后，犹如水印般隐约显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那是个身穿护士服的女人，面容阴沈，手裏还拿着一本书。
是艾晓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