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死不了。”姚苍说，“去吸引鬼怪为什么就非得是我们的人？有个现成的大活人就在这，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
钟秀和赵粤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任鹏身上。
确实啊，果然人在极度紧张急迫的时候，就容易被某些言论所引导，固定于单一思路，反而忽略了最浅显的道理。
为什么要让他们的队友去牺牲？
明明最能吸引鬼怪註意的，是任鹏这个混账自己。
任鹏意识到大事不妙，转身欲逃，结果被姚苍和赵粤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赵粤阴沈地看着他：“办法只有这一种，你是始作俑者，自然得由你去——本来你还可以活得更久点，可惜现在是怎么都活不成了。”
“不……不行！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一死它们也会杀了你们，你们也活不了的！！！”
任鹏拼命挣扎，求生欲所激发的潜力巨大，靠三人合力才把他往大门方向拖去。
同一时刻，他完全暴露在女鬼视线裏，无论是赵芸，还是那些围绕在香炉附近的鬼影，均集体转向它。
鬼影们躁动起来，它们的愤怒显而易见，但因为香还没燃尽，它们不能离开章牧身边。
而赵芸可以脱离香炉的控制，更何况现在红色符纸的作用失效，它正值鼎盛状态。
它改变目标，只见白影一闪，沿着天花板迅速朝任鹏冲去。
……担心殃及池鱼，姚苍在踢断任鹏双腿，使其不能再起身逃走之后就迅速后退。
大约是错觉吧，赵粤虽然也后退了，但相比起谨慎的钟秀，他却退得略显迟钝，就好像从内心裏并不恐惧，只是碍于局面，不得不退罢了。
姚苍并未忽略，原本气势汹汹的赵芸在即将接近任鹏时，速度突然慢了几分。
很微妙的，它长发覆盖下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了赵粤一瞬。
心底警铃大作，他猛地看向距离赵粤更近的钟秀，而后下一秒，所有人都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巨响。
贺星梨与贺青洲，从虚空双双摔倒在一楼大厅，长刀掉落在地，发出金属撞击的嗡鸣。
两人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恶战，浑身血痕遍布，大约是被某种利爪所伤，不仅如此，兄妹俩衣衫破烂，颈部、手臂和大腿处，还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可以说极度狼狈。
贺星梨一抬头，正与姚苍对视，她厉声吼道：“白霏霏的尸体在七楼，柳贞贞混进来了！”
她和贺青洲与柳贞贞战至中途，好容易占了上风，柳贞贞却突然抽身逃走，两人顶着火势一路追上去，却在七楼楼梯间内，看到了白霏霏的尸体。
白霏霏尸体在那，就意味着柳贞贞选择了新的身体，十二间病房全被白色符纸封住了，不可能是病房裏的病人，所以柳贞贞的新目标，只能是落单在院内的玩家。
她不确定是谁，身在其中的姚苍却很清楚，他原本就怀疑赵粤不对劲，现在终于确定了想法。
“钟秀，过来！”
尽管钟秀也反应了过来，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回头见赵粤剎那间已变了脸色，一个箭步朝她逼近。
他的外衣开始自燃，从指尖到手臂的血肉全部消失殆尽，只剩一副尖锐的骨架，连同利刃般的骨爪。
他的脸逐渐发生变化，虽然腐烂得有些严重，却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半赵粤的容貌，一半女性的容貌——女性的那一半，应该是真正的柳贞贞。
柳贞贞高举骨爪，朝着钟秀头顶击落，它的速度远比钟秀要快，即使钟秀已经处于逃跑的状态，也很难避开这致命一击。
“秀秀！”
章牧撕心裂肺喊了一声，怀抱香炉狂奔而来，但距离较远，绝对是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闪电般将钟秀扑出数米远，自己则代替她扛下了柳贞贞这一击，虽然堪堪避过要害，可利爪依旧将他从肩膀到胸口撕裂，温热鲜血凌空挥洒开来。
姚苍就地滚了两滚，单手撑地，垂眸用力捂住了伤口。
前后不过十几秒的空隙，贺星梨已经提着长刀护在了他面前，及时格挡住柳贞贞的又一击，以雷霆万钧之势照着对方胸口斜劈。
一人一鬼再度陷入苦战。
章牧和贺青洲随后赶到，章牧先扶起钟秀，两人又忙着去察看姚苍伤势，章牧眼眶通红，对着姚苍千恩万谢。
“姚哥，我今天叫你一声哥，往后游戏裏你可以随时召唤我，这条命就当我欠你的！”
“……活着不易，这条命你自己好好留着吧。”
姚苍支撑着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却又被贺青洲拦住。
贺青洲瞥他一眼：“你心臟差点被鬼掏了，还想去给阿梨添乱？”
“你也没比我好哪去。”
两人都急于助贺星梨一臂之力，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双双加入战局。
另一边，在凄厉的惨叫声裏，赵芸已经活生生将任鹏撕成了几段，大门附近到处都飞溅着鲜血和碎肉，那场景堪比修罗地狱。
它仍吊在天花板上，俯视着早已死透的任鹏的残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它并没再对其他玩家追杀不休，而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也对，毕竟录音笔裏的那些话也侧面证实了，它恨任鹏，愿望只是拖着任鹏和艾晓娥一起下地狱。
如今艾晓娥被柳贞贞杀了，任鹏也惨死在它手上，它的执念总该得到开解。
但问题是，它不再杀人，却也并不打算离开这座医院。
换句话讲，它根本不在乎这裏是否被封印。
钟秀来回关註着队友和柳贞贞的战场，以及吊在那裏不声不响的赵芸，一时深感茫然。
她哽咽着问章牧：“看起来赵芸并不打算触碰那扇门，任鹏说过，没有鬼怪献祭，封印的法术是解不开的。”
变身后的柳贞贞并不是轻易能对付的，时间再拖一会儿，他们很可能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以，要怎么办才是正确的选择？
章牧心臟狂跳，他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整支队伍如今只有自己和钟秀存活，可生死存亡之际，他竟然什么办法都思考不出。
……谁知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香炉燃尽了。
始终围绕在他身边，却被忽略许久的那些女性鬼影，终于脱离了控制，它们方才目睹任鹏惨死的一幕，周身愤怒的气场逐渐消散，似乎连面容都变得平和了许多。
这血海深仇，也算是报了。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它们集体看了一眼柳贞贞，忽然间前赴后继，迅速爬往大门方向。
钟秀瞬间明白过来：“它们……它们这是要破除封印！”
或许它们从一开始就并不想以借尸还魂的方式重生，现在终于有机会摆脱柳贞贞的控制，不用再夜夜徘徊在这座阴冷的病院裏，它们甚至不在意灰飞烟灭，只想自由。
自由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没有厉鬼的力量，很快就连魂灵本体都保不住了，但聚沙成塔，它们共有十二位。
十二位受害者，合力一击，足够了。
被缠住的柳贞贞很快就意识到了鬼影们的意图，它怒而张口，同时发出本体的女声和赵粤的男声，两种声道交织吶喊，宛如尖利咆哮。
“停下！谁也不准离开这！你们都给我留下来，统统留下来陪我——！！！！”
它挣扎着朝大门方向追去，可还是迟了一步，十二只鬼影无畏无惧，相互拉扯着扑向画满符咒的大门。
它们在骤起的光芒裏被烧成飞烟，仿佛盛夏烈日裏蒸腾起的蒙蒙水汽，与此同时，门上的符咒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章牧拉起钟秀的手奔向大门，贺青洲和姚苍也从另一边跑来，关键时刻，贺星梨使尽全力抡起长刀，清喝一声逼退了挡路的柳贞贞。
三人与柳贞贞擦身而过。
“留下来陪我！！！”
骨爪蓦然伸长，狂怒的柳贞贞在最后关头抓住了姚苍的一条手臂，想要把他扯回原地。
结果下一秒，贺星梨果断倒转刀柄，直接砍掉了姚苍的左臂。
她将长刀当作长矛朝柳贞贞掷去，随即拦腰搂住浑身是血的姚苍，与队友们一同遁入了被光芒覆盖的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