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晚,相比起贺星梨和新室友的长篇大论,贺青洲与韩钰在302房间裏,已经彼此沈默了将近俩小时。
贺青洲并不熟悉韩钰,不知道最开始韩钰甚至根本不讲话,只用笔写字和别人交流,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自己算半个话痨,跟闷葫芦住一屋的难受程度可想而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后悔拉着韩钰故意气姚苍,姚苍在这至少还能跟他吵吵架,不至于往那一坐跟冥想似的,连眼皮都不抬。
这孩子冷面冷心的,是不是只对着自家妹妹才有精神啊?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那谁,韩钰啊,你平时就这么不爱讲话吗?”
韩钰侧头看向他:“嗯。”
“……有原因吗?”
“不太流利。”韩钰说完,又语速很慢地补充一句,“后遗癥,不严重。”
至少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尤其是在贺星梨身边,他的讲话频率得到了显着提高。
然而在别人面前,他就没什么兴趣开口了。
贺青洲登时面露歉意:“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梨梨没提前告诉我,我也没想起来问,别见怪啊。”
“没关系,不重要。”
你不重要我重要,我这不打算和你交流交流吗?
贺青洲心底无声吶喊,但他只能耐着性子引导这位弟弟:“那要不咱俩聊点什么呢?”
“聊什么。”
“关于游戏内容的,关于个人兴趣爱好的,或者是关于我家梨梨的,都行。”
“你不喜欢,姚苍?”
“……哈?”贺青洲没想到对方突然有此一问,下意识楞住,“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孤立他。”
“呃那算不上孤立,你说得跟校园霸凌似的,我俩只是纯粹的有点个人恩怨。”
韩钰註视着他,一双凤眼平淡而疏离:“不要把我,扯进恩怨,我希望和姚苍,公平竞争。”
确定了,这孩子是真喜欢贺星梨,而且看上去比预期中更要坚定。
贺青洲不禁挠头,对方这么一本正经提起这种事,倒让他觉得自己先前太过随意草率了,完全没表现出当哥哥应有的稳重。
“那个……不是我泼冷水啊韩钰,你觉得自己比起姚苍,有多少胜算?”他好心提醒,“姚苍和我妹是有点感情基础的,而且你年纪小,你跟她可是相差了七岁。”
“感情基础,可以培养。”韩钰冷静道,“差七岁,也并不多。”
说得对,差七岁其实也不算什么,当代社会多流行姐弟恋啊,年下才是最顶的。
……不过重点真的在这裏吗?
贺青洲沈默了,他发现妹妹身上专开长情桃花,喜欢她的人都可执着了,姚苍是这样,现实裏他那个开连锁密室的体育生兄弟是这样,如今连韩钰也是这样。
劝肯定是劝不住的,只会使局面越来越乱,这事儿最后还得贺星梨亲自解决。
算了,就等她亲自解决,免得她事后迁怒,最终倒霉的还得是自己这个当哥的。
思及至此,他无奈放弃了和韩钰继续聊天的念头,起身去检查房间各处了。
“行吧,我忙点正事,看能不能找到跟本局有关的线索。”
……
姚苍和王英杰,是唯一一组住在四楼的玩家,全程王英杰都默不作声,微微塌腰前行,脚步也略显迟钝,整个人没半点精气神。
姚苍也不管他,只当自己是独居,找到401房进门先仔细检查一遍屋子,在对屋内大致布局心裏有数之后,就斟了杯水去窗前坐着了。
他这么安静,王英杰反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终于没忍住,找了个机会对他说。
“谢谢你愿意选我当室友,我这副丧气样,一般人都会担心我累赘。”
“看得出你没什么求生欲,可能是活一局算一局的那种。”姚苍语气平缓,言辞却很直白,“没关系,我之前也这样,能理解。”
这混账游戏,最能消磨玩家的心智和意志,有人越挫越勇积极奋进,自然也有人感到前路无望崩溃沮丧,都很正常。
王英杰一听这话,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看着挺五大三粗一男人,话语裏竟瞬间带了哭腔。
“我……我是不太想活*七*七*整*理了,本来和我媳妇一起进来的,可上上局她为了保护我死了,她死了,我还活着,这不是茍且偷生吗?”
姚苍垂眸註视着手裏的半杯水,表情没什么波澜:“这游戏最考验人性,你媳妇愿意用命保护你,就说明你值得,所以你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哪怕为了不让她白白牺牲,也该珍惜。”
这道理,原本是贺星梨教给他的。
王英杰楞住:“可是……”
“你现在这副窝囊样子,就算之后如愿死了,不怕被你媳妇看不起吗?”
“……”
毋庸置疑,王英杰非常在意媳妇对自己的评价,他闻言甚至紧张往四周看了看,好像媳妇就在周围监督自己似的。
他很快又沮丧下来:“我听有的玩家说,他们有时候会遇到幻境考验,在幻境裏能看见自己最重要的人,我爹妈不在了,也没孩子,媳妇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可……可我连个幻境都求不到,觉也睡不好,都没办法在梦裏见着她。”
“你接下来努力努力,哪怕做得不好,放平心态睡一觉,也许你媳妇会来梦裏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