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谁去比较合适?”
这时韩钰开了口:“我去吧。”
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刚好也是符合条件的,说了这句之后也没等其余人回答,干脆利落起身朝殷雨走去。
他径直走到殷雨面前,见常日霖和殷雨同时看向自己,略一颔首,声音平静低沈。
“得罪了,但你们,非常般配。”
殷雨笑了起来,她将头靠在常日霖肩膀,紫裙潋滟,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位风情万种的女明星。
她说:“谢谢。”
常日霖脸侧紧贴她的长发,也诚挚地说:“谢谢。”
韩钰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而后手起刀落,将闪烁寒光的刀刃插进殷雨后心,力道之狠,深没至柄。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不多时从他身后飘起了无数缠绕在黑色烟气裏的微小光尘,烟与光最终纠缠着消散在空气裏,遍寻不见,就像从没有来过世间一样。
这大约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圆满吧。
大约,算是吧。
另外三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白萱草和罗七喜对视一眼,彼此的神情间都有些迟疑。
“这就结束了吗?”
“应该是结束了。”贺星梨合理猜测,“但根据剧情,我们也许还需要等到天亮,因为委托人的任务期限还没到,我们作为侦探,该拿的报酬还没拿到,极有可能没完成通关条件。”
白萱草表示同意:“对,差点忘了,我们是侦探,还得拿报酬呢。”
罗七喜顺手揽住她的肩膀:“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我们可以先回屋补个觉,明早再看情况。”
“好。”
两人迅速离开展览厅,贺星梨和韩钰稍稍落后一段距离,直到确信对方已经上了楼梯,韩钰这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贺星梨。
贺星梨疑惑看他:“怎么了?”
“这个给你。”
他递给她一块干凈的手帕,是刚才在休息区的茶桌抽屉裏找到的。
“谢谢。”贺星梨接过手帕,系在自己颈侧遮住那道伤口,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韩钰,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
“那你就说,这没别人。”
韩钰很认真端详着她的眉眼轮廓,眼底光影深深浅浅,如浪潮暗涌,辨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走向她,在她身前一步处站定,近在咫尺,隐在袖口裏的手指犹豫着没有伸出去,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嘆息着问了一句。
“你觉得,喜欢和爱,是什么?”
这问题有点出乎贺星梨意料,她楞了一下,却还是正色回答了他。
“爱当然比喜欢更深刻,甚至可以跨越生死,就像常日霖和殷雨那样。”
“没有,经历过生死,就不配,称为爱吗?”
“不能那么讲,我只是打个比方。”贺星梨嘆了口气,“算了,等你长大了,遇上愿意付出一切的姑娘,可能就懂了。”
她急着回房间,摆手示意他跟上自己,谁知下一秒却被他用力扯住衣角,一把拉回了原地。
“你爱,姚苍。”
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贺星梨震惊回头:“韩钰,你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韩钰迎视着她的目光,少年不可言说的心思努力隐藏,薄唇紧抿,平静而倔强。
他说:“你没有否认,你甚至都,不敢否认。”
“……”
“生死的事,和姚苍,对你来讲,哪个更重要?”
他是亲身经历过的,在当初九死一生的丧尸局内,姚苍被感染为最高级的欲望丧尸,所谓欲望的来源就是贺星梨,那需要多么强烈的执念。
而在双方实力悬殊的前提下,贺星梨拼着一条命硬是唤醒了姚苍的神智,换作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居然做到了。
他曾无数次回想,那或许就是贺星梨骨子裏最疯狂的一面,毕竟在与自己单独通关的那一局游戏裏,哪怕面临再紧张危险的局势,他也再没见过那样的她。
明明说着公平竞争,其实他心裏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无非是想求个答案罢了。
“梨姐,我对你是,喜欢,姚苍对你,是爱,对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梨姐。
贺星梨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来平覆情绪,她觉得这番话不合时宜,但韩钰的态度实在太诚恳了,她并不想草率地敷衍他。
“韩钰。”她很耐心地唤他的名字,“你太年轻,年轻时容易冲动,有些感情属于共同冲锋陷阵的战友之情,未必就是喜欢,你以后会明白的。”
“那,姚苍呢?”
“姚苍不一样,我和他认识十年了,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她笑了笑,“喜欢和爱,我们之间都有过吧,但爱过也可能是错误的,不一定就有好结局。”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告诉他:“希望你以后不要像我一样,最好能少走一些弯路。”
韩钰沈默半晌,终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宁愿,像你一样。”
今晚的后半夜,有人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有人却註定要留在噩梦裏不再醒来。
贺青洲和薛茵暂时离开了房间,包扎好伤口的姚苍躺在床的另一侧,失血过多的他昏昏沈沈,原本都要睡过去了,却隐约听见旁边的王英杰,在轻声叫自己名字。
“姚苍,姚苍,姚兄弟……”
他睁开眼睛,见王英杰躺在不远处,正侧头看着自己。
贯穿腹部的那一刀过于严重,不足以让王英杰坚持到游戏结束,他的脸和嘴唇已经血色尽失,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他的眼窝深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可面上还是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要说些什么。
姚苍支撑着起身凑近他,低头附耳过去,示意自己在听。
王英杰吃力地攥住他的手,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充满欣慰。
“我今晚也算是,帮了大忙了,对吧?”
“对,你做得很好,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找不到唐文政,更不要说杀了他。”
“很好,很好……这样以后见到我媳妇,我也有得可说……”
姚苍低声道:“是的,你媳妇会为你感到骄傲。”
王英杰呵呵笑了,随即深嘆出一口气,梦呓般喃喃道。
“我……我总算能见着她了……我可真想她……”
他缓缓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表情安详,就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姚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拉过被子,好好地盖住了他的脸。
“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