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曾经当班长的她,还是如今成为政治老师的她,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放心吧。”她点点头,而后微笑着看向女学生,“来,翻开刚才那一页,我把《梦游天姥吟留别》再给你讲解一遍,便于背诵。”
同一时刻,贺青洲和姚苍先去了美术馆。
不同于图书馆,美术馆的走廊和大厅都是有灯的,尽管只有寥寥几盏,却也足够他们辨清方向了。
在姚苍的引领下,两人穿越大厅,轻车熟路找到楼梯位置,直奔三楼的展示橱窗。
贺青洲将目光从走廊墻壁悬挂的那些画框和装饰品上移开,看向面前的展示橱窗,发现大部分布置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只是中间还缺一幅画,那张裱起来的空白画纸似乎很高级的样子。
“这纸上应该画些什么?”
“青禾中学的思明实验楼。”姚苍淡声回答,“当年摆在裏面的就是这幅画,是知名校友所赠。”
“那你记得怎么画吗?”
“记得,我还临摹过。”
贺青洲刚想说那你就赶紧画,突然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附近根本没有颜料和画笔。
“咱们是不是得去仓库找画笔?你任务裏还有一项是整理仓库内美术道具对吧?”
“对。”
“走啊,这不就对上了吗!”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姚苍跟在身后,很随意地开口。
“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积极。”
“我当然积极了。”贺青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赶紧忙完你这摊事儿,我还得去旧区办公楼,你完成这幅画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画完三点半左右,我会带你去旧区办公楼,我对那裏很熟悉。”
从某种程度上讲,贺星梨此次的分组也很科学,不仅是各个地点的分布问题,重要的是每组都有一个青禾中学的旧时校友,能够尽快帮助另一位队友了解环境。
贺青洲念叨着:“我记得住地图,不用你带着去,你美术馆这边解决完就去找梨梨,我自己去办公楼。”
“不行。”
“不行?”
“阿梨嘱咐过了,得一起行动,尤其是你。”姚苍冷淡看了他一眼,“她不在,我得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什么时候的战略方针?”贺青洲越想越不对劲,“姚苍,你实话告诉我,你俩是不是瞒着我达成了什么协议?从仁和病院那局回来,梨梨就变了,这段日子我时常感觉自己不是她哥,而是她的客户——我是雇你俩当保镖了还是怎么样?”
姚苍沈默片刻,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放屁,你肯定心知肚明!”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位于四楼尽头的仓库,仓库门没锁,轻轻转动把手就能推开。
贺青洲明显感觉到,在推门的瞬间,姚苍伸手把自己往后拦了一下。
“……这也是梨梨嘱咐的?”
“万一有什么机关,射在我身上比射在你身上好。”
“滚吧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梨梨能放过我?”
仓库裏没灯,门口的小桌上倒是放了个手电筒,还有一份清单,姚苍打开手电筒向内照亮,见仓库裏确实杂乱得不成样子,那些随意堆放的美术道具都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他将手电筒交给贺青洲,仔细阅读清单,随即低声道:“我们得按照清单上的数量,把这些道具分别归类,然后拿上画笔去展示橱窗,完成那幅画再把画笔送回来。”
“听起来挺麻烦,那赶紧的吧。”
看得出,两人内心都不是很想跟对方合作,但至少还有着最基本的游戏道德,纵使不情愿,也仍然一丝不茍地进行着每个环节。
姚苍负责按照清单给所有美术用具归类,贺青洲则负责清点数量,最后两人一起把分类好的东西码上架子,中途没有浪费时间,效率很高。
“就这样?”贺青洲看着架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颜料和画笔,转头问姚苍,“你选什么来画?”
姚苍选了一盒油画颜料,又挑选了几支称手画笔,淡定示意:“走,下楼。”
但走到门口时,他似有所感,又转身看向仓库内,摆放在靠近内侧那座架子上的两排石膏头像。
那两排石膏头像有男有女,形态各异,由于所用模具高级,出来的效果栩栩如生,哪怕没有上色点睛,也依旧莫名让人感觉到,它们是有生命的。
贺青洲停住脚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立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嗓音道。
“你觉得那些石膏像有问题?”
“大概率有问题。”姚苍反手关门,神色未变,“别忘了,美术馆的怪谈叫作‘石膏像覆活事件’。”
但存疑归存疑,只要石膏像目前还没覆活,他身为本局的宣传委员就要继续工作,比如去完成展示橱窗的那幅画。
……
重新回到三楼时,贺青洲确认了一下当前时间,是凌晨两点钟,他算了算,要等姚苍画完,大概得凌晨四点半了。
还好他的任务只是去办公楼扫地,扫地总不会太久吧?
但想到这裏,他还是没忍住催促了一句:“你可快点画啊,也别太精雕细琢了,没必要完全按照原作临摹,规则又没提。”
谁知他刚说完,忽听姚苍“嗯”了一声,不像是回应他,倒像是在表达某种微妙的疑惑。
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凑过去:“怎么了?”
姚苍没有回答,但他看懂了,就在此时此刻,姚苍那支沾了颜料的画笔,每落在画纸上一笔,画上的图案都会自动朝四方扩散一部分,甚至无需调色已自成颜色。
看起来,并不是姚苍在作画,而是某种诡异的力量在操纵这幅画,姚苍不过是连接画笔与画纸的媒介罢了。
“这……这好像也不是你刚才说的,思明实验楼吧?”
的确不是。
随着这幅画的结构越来越清晰,两人辨认出来,上面画的似乎是……
这座美术馆的外观。
美术馆的屋顶上空,黑烟袅袅,而在那些如有实质的烟气裏,正有许多人头的形状若隐若现。
他们认得出,那是仓库架子上摆放的石膏像。
与此同时,只听“啪嗒”一声响,姚苍像是被什么猛震一下,手中的画笔掉落在地。
面前的画纸已经完成,下一秒,两人听到了从楼梯方向传来的,仿佛无人机一般嗡嗡的飞行风声。
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但视线内依旧有被红光勾勒的轮廓忽明忽暗,且由远及近。
待再近一段距离,他们终于看清,这时朝自己加速飞来的,就是仓库裏的石膏像不会错。
那些石膏像犹如民间传说裏的飞头蛮,双目闪烁猩红光影,悬浮在半空中,此起彼伏地追逐。
原来橱窗内的展示画一旦完成,怪谈成真,石膏像就会原地覆活,化身索命的幽灵攻击玩家。
姚苍突然用力推了贺青洲一把,并打开了从仓库找到的手电筒照明。
“跑!”
两人快步朝楼下狂奔,可那嗡嗡的飞行声反而越追越近,在转过楼梯拐角时,姚苍警惕向后望去一眼,结果正看到冲在最前面的那具石膏像,竟在红光裏诡异张开了漆黑的嘴。
心底警兆顿生,来不及思考,他迅速朝旁边挪了一步,用身体牢牢护住了前面的贺青洲。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从石膏像口中射出的,源源不断的锋利刀片,瞬间穿透了他的背部,血雾蓬起。
贺青洲原本也意识到了危险,但迟了半步,而当他回过头去时,听得风声有异,却只来得及看见姚苍替自己抗下那漫天飞雨的一击。
“……姚苍!”
姚苍一头向前栽倒,他本能去扶却没有扶住,强烈的冲击力使两人同时摔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