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争先恐后,目标完全锁定杨靖和贺星梨两人,转眼间已气势汹汹缩短了距离。
杨靖推着贺星梨拔腿就跑,他的速度极快,小推车嘎吱嘎吱疯狂摇晃,这就使坐在车上的贺星梨很难聚焦。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托着相机,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后仰下腰,整个人几乎弯折了一百八十度。
“老板,低头。”
杨靖个子太高,要低下头才能堪堪和身后那群无头鬼一起被框入她的镜头,玩家只有和鬼怪在同一张照片裏,且能识别出玩家身份,这张工作花絮才能被视为拍摄成功。
咔嚓。
贺星梨果断按下了快门。
经过昨晚,杨靖对体育馆的地形早已熟记于心,他总结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线,穿梭走廊和楼梯,在各个区域内兜圈子,始终与身后那群无头鬼保持着一小段安全距离。
他体力极佳,一路疾速飞奔也脸不红气不喘,还能抽空询问贺星梨。
“照上了吗梨梨?”
“照上了,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那这辆小推车咱可就不要了啊,他耽误我发挥。”
杨靖说完,直接俯身把贺星梨从推车上捞起来,轻轻松松把她扛在肩上,同时把小推车踹向后方,暂时挡住了无头鬼们的去路。
“瞧瞧,这样就省事儿多了!”
贺星梨知道他的力气,想当年密室装修,这位哥背着快二百斤的器材都健步如飞,所以她不担心自己会增添他的累赘,只担心韩钰那边怎么样。
她的任务目前已经完成,现在就要看韩钰能不能趁着两人吸引无头鬼的全部註意力,抓紧找到那位混入队伍的无头管理员了。
“梨梨啊。”杨靖问她,“我这么跑,那谁……韩钰他跟得上吗?”
“他已经跟上来了。”
贺星梨趴在杨靖的肩上面朝后方,刚好能观测到那群无头鬼的情况,她眼力好,自然也看得到韩钰的位置。
韩钰开始行动了,他始终跟在无头鬼队伍的后面,戴着卫衣的黑色兜帽,脚步声被完美掩盖住,走廊灯光昏暗,没有谁註意到他混了进去。
“老板,我看见那个管理员了。”
她相信,韩钰一定也看见了。
……
杨靖扛着贺星梨,大约又跑了三四分钟,直到两人再度兜回篮球馆附近,穿过走廊转角,出现了一段短暂的视野盲区。
下一秒,两人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嘈杂声,夹杂着无头鬼们意义不明的怒吼声。
它们似乎改变了追击方向,找到了新的目标。
换句话讲,是去追杀韩钰了。
杨靖放慢速度,稳稳放贺星梨下地,两人远离了篮球馆那扇门,但也没有走太远。
他们得保证随时能去接应韩钰。
……杂乱的声响终于停止,随即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四散而去,失去目标的无头鬼群,就这样消失在了重归寂静的体育馆裏。
确定安全后,贺星梨第一时间冲出去寻找韩钰,最终在篮球馆前门不远处,也就是韩钰最初躲藏的宣传立牌后找到*七*七*整*理了他。
又或者说,是他身首分离的尸体。
是的,韩钰的脑袋被那群无头鬼硬生生扯了下来,略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他静悄悄倒在血泊之中,怀裏还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纸箱。
这应该算是贺星梨本局内第一次近距离目睹队友死亡现场,昨晚她赶到时,队友们基本都已经覆活完毕,因此没有产生这样惨烈的视觉效果。
尽管只有一瞬间,很快走廊的灯光全黑,大约四五秒钟后,灯光才重新亮起,躺在她面前的已经是全新的韩钰,不仅如此,连地面的血迹都自动清理干凈了。
韩钰衣领上的徽章正式变为一颗星,他睁开眼睛,嘴唇仍带着几分失血过多的苍白,慢慢的才逐渐恢覆血色。
他尚未回过神来,人已被贺星梨架着手臂扶起,近在咫尺,他迎上了她那双墨色明亮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眶有点发红,隐含了许多情绪,伤感、愤怒、不甘,以及某种坚定的决心。
他低声问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成功了。”他以为她是担心任务,连忙指了指旁边的箱子解释,“其实,毽子不在这,在管理员,腰后,但我拿到了。”
无头管理员怀裏抱着的箱子,只是迷惑选项,任务真正需要的信物毽子,就别在管理员腰后,被宽大的工作外套挡住了——他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的。
他追上去的时候,先抢走了毽子藏在怀裏,然后才继续抢箱子,连死时都紧抱着箱子,也是为了吸引那些无头鬼的註意力,免得它们反应过来,把毽子给夺走。
这一套动作说起来覆杂,事实上只在瞬息之间,慢半步都有失败的风险。
韩钰把辛苦得来的毽子,从外套裏面的口袋掏出来,郑重其事交给贺星梨。
“你们看看,对不对。”
“对!”杨靖一眼认出,“这毽子的羽毛形状,和那本手册上一模一样!”
贺星梨随手把毽子扔给杨靖,她拍了拍韩钰的肩膀,与他一同站起,语气温和。
“做得很好,今晚多亏有你了。”
她没有告诉韩钰,刚才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这局游戏有三条命,死了还能覆活,但也只有这局而已,大多数时候,玩家死了就是死了。
不仅是韩钰,还有许多她在乎的人,如果阴城系统不被军方收回,或许终有一天,她会亲眼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那位学长牺牲的时候,秦怀羽大约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决意咽下痛苦,扛下责任,与背后的势力斗争到底。
这正是她们必须坚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