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少有这么语气严厉的时候,秦怀羽也明白,隐瞒通常是破坏信任的利器,如果自己不说实话,势必会影响将来与对方的合作。
“你还真是敏锐,搞得我半点破绽也藏不住。”她沈默几秒,忽而嘆了口气,“但我确实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件东西的含义不明,我还在考虑。”
贺星梨平静伸出手去:“拿来看看,我帮你考虑一下。”
秦怀羽无奈,只能从内侧口袋裏掏出一张折迭起来的a4纸递给了她。
那张a4纸展开,上面用宋体印着几行简短文字,并留出了填空的部分,似乎应该写谁的名字:
【经校长审核,特许高二九班副班长xxx,替代班长xxx的位置调查春棠湖事件,并将同班班委xxx与xxx共计两人除名。】
贺星梨把这几行字反覆阅读,最终冷眼看向秦怀羽:“今天在小卖部时,你出去了两分多钟,说给张校长打电话没打通,其实打通了是吧?”
“打通了。”秦怀羽点头,如实告知,“校长说这张委任书需要用那支钢笔填好,再盖上校长室抽屉裏的公章即可生效,她说决定权在我,她只是认为我任职班长更合适,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有时候放弃一些东西是有意义的,否则只会迎来更困难的选择。”
句句没有明示,却句句都是暗示。
秦怀羽反握住贺星梨的手,她认真註视着对方的眼睛,低声解释:“你信我,我绝对没有歹意,只不过我实在不确定,这张委托书到底应不应该填。”
贺星梨当然也明白,秦怀羽的顾虑是合理的,但委任书上明码标价的条件,她无法接受。
“如果形势能对我们更有利,咱俩谁当班长都无所谓,但前提是要把两位班委除名——怀羽,这张纸相当于死亡笔记。”
放在现实生活裏,班委除名顶多就是没职位了变成普通学生,但在这局游戏裏,玩家的身份原本就是班委,除名无异于代表着淘汰出局。
也就是说,班长和副班长交换身份的条件,是要献祭掉两名队友。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光,很好遮挡了秦怀羽此刻的眼神,她低下头,迅速拭了一下眼角。
她声音发涩:“对不起,我也知道,可如果这局游戏的机制如此,只有副班长签了委任书,春棠湖的任务才能成功怎么办?”
如果班长与副班长交换身份是这局的必要条件,要通关就必须献祭掉两名队友怎么办?如果没有交换身份,原班长去了春棠湖,团队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怎么办?
毕竟张校长说过了,放弃一些东西是有意义的。
可什么才叫有意义?谁又活该被放弃?
“……艹,我就感觉这局是冲着我来的,否则怎么这么巧,要给我安排一个全熟人局,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贺星梨此刻想要炸掉系统的心情达到了巅峰,她血气上涌,极端的愤怒甚至令她暂时性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怀羽你给我个建议,这两位队友咱们该献祭谁,是献祭我的哥哥和爱人,还是献祭我的老板和战友,或者献祭我的高中同窗们?他们都无条件信任我,拼了命在做任务,最后我却在知情的情况下要了他们的命?”
秦怀羽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想起了许多往事,包括不得已的失去,和迟早要来的离别。
“所以……我才想着不告诉你,真填了委任书,就当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至少能保证你最后活着,也不会和剩下的队友们离心。”
“但这是个悖论,你瞒着我填了委任书,我还能毫无保留跟你合作那个计划吗?到时候对你来说,我活不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就算不能合作,我也希望你活着。”
秦怀羽回答得这么斩钉截铁,倒让贺星梨一时楞住,她长久与秦怀羽对视着,过分燃烧的大脑终于缓慢冷却,理智也逐渐回归。
“……这本来就是个难题,站在你的角度,你会这样选也没有错。”她嘆息一声,“但也请你理解,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能舍弃任何一个人。”
“我明白,我没有在逼你做选择,我也希望能出现转机。”秦怀羽想了又想,最终试探性提议,“要不,我们先去校长室看一看,至少先拿到钢笔,再做打算?”
“也好。”
同一时刻,高二九班教室内,大屏幕又出现了新的规则:
【高二九班教室正式对外开放,各位班委可在教学楼内自由活动,并在楼内收集贴有迎新标志的工具,为即将到来的迎新活动做准备。】
看起来,这大约就是留守玩家们今晚的任务了。
“是让咱去楼裏找东西的意思?”龙傲飞烦恼挠头,“需要收集多少,怎么才算收集完毕,收集完了又要干什么,它是一点不提啊!”
“总之这间教室是不能待了吧?”孔璇说,“既然都正式对外开放了,那就意味着这裏不再是安全区。”
“大家都拿好自己的手机,我们准备出门。”姚苍有条不紊地吩咐,“待会儿我跟贺青洲在前面探路,韩钰和杨靖押后,龙傲飞你护着两个女孩子在队伍中间,大家记得眼神灵活一点,谁也不要掉队。”
没有谁对这个安排有异议,龙傲飞立刻积极响应:“放心吧,我肯定保护好她俩。”
孔璇轻飘飘看他一眼:“说不准你还要靠我和书玉保护呢。”
“嗨,没关系,咱们互相保护。”
杨靖翻了翻桌上的包装袋,动作麻利地往每人口袋裏塞了两块巧克力或者小瓶电解质饮料。
“补充体力的,以防万一。”
于是这支七人小队正式行动,离开教室沿着昏暗的走廊向更深处摸索,打算先各处搜索一下,看看所谓的迎新工具,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直到韩钰无意中从某间教室的讲臺底下,摸到了一根手感粗糙的棒球棍,他拿起来对着灯光察看,见棒球棍的顶端贴了一张荧光贴纸,贴纸的形状是青禾中学的校徽。
他迅速递给姚苍:“这个是吗?”
姚苍一接过,众人顿时都凑近研究,最终得出结论:这贴纸八成就是规则裏提到的迎新标志。
问题是谁家迎新需要一根这么臟的棒球棍?
不仅如此,紧接着他们又依次找到了贴有同样贴纸的扫帚和铁锹,以及电棍。
贺青洲举着电棍纳闷:“这东西难道不应该放在保安室吗?”
不祥预感蓦然袭上姚苍心头,他产生了一种很不妙的猜测。
“这些东西攻击性都挺强的,表面上说是迎新工具,其实可能是让我们去找防身武器。”
既有防身武器,那必定也有相应的危险对象。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众人身处这间教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且上面显示的并不是什么规则,而是一段实时监控录像。
钟书玉距离屏幕最近,她凝神看了片刻,神色忽变,失声开口。
“那……那是我们的……”
是他们之前任务地点出现过的全部鬼怪,前三夜被困在建筑物裏,现在是最后一夜,监控显示,它们已经解除封印,正在集体进入教学楼。
迎新工作最重要的,是清理掉校园内一切不安定因素,给新同学们留下美好印象。
这是他们七个人的最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