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鬼:“那是个狗东西。”
“……咱先别忙着骂人了,得想想办法啊!”
要知道,她现在手裏连个能应付对方的武器都没有,只要撞上了必死无疑。
红衣女鬼敛去笑意,藏在漆黑长发下的那双眼睛,此时弥漫出无尽的冷漠与杀气,似乎是对监狱长痛恨非常。
不仅如此,其余三只女鬼也不再内讧,看起来已经统一战线,全都准备大干一场。
它说:“不是告诉你了吗?听我指挥行动,你的速度,就是我的速度。”
贺星梨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但她也没有机会再确认,因为监狱长已经锁定目标,朝这裏走过来了。
它的脚步看似拖沓,却丝毫不慢,几乎是一段一段在瞬移。
它穿着比狱警更高级的制服,全身燃着绿色鬼火,檐帽下是一张完全失去皮肉的骷髅脸,空洞眼眶裏也同样冒着骇人火焰,仿佛随时准备射击的枪口。
而它探出制服衣袖的两只骨爪,左右各紧握着一柄长砍刀,刀刃在地面摩擦拖行,随它前进的步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下一秒,刀锋已夹杂着破空的风声,朝着贺星梨和陶欢所在的位置凶狠劈来。
“往前跑,只要跑就行,不要停,停下就死。”
这是红衣女鬼对贺星梨下达的指令。
贺星梨坚定执行,她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就像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顺便还拉上了仍在犹豫的陶欢。
与此同时,它看见身侧的四只女鬼齐齐有了动作,它们从不同方向扑向监狱长,白衣女鬼和硫酸厉鬼去抢监狱长的双刀,女水鬼缠住监狱长的双脚,而红衣女鬼则一路灵活攀上监狱长的头顶,开始用力将对方的头颅向后扳折。
陶欢似乎发出了一声惊嘆,由此贺星梨判断,和陶欢绑定的那只中年男鬼也加入了战斗。
借由红线牵连,她与陶欢就如同牵着一根风筝线,风筝线的末端就是那些亡灵。
监狱长在追杀她俩,亡灵在对抗监狱长,只要她们一直跑,脚步不停,监狱长的刀锋就砍不到她们身上。
然而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一直跑,怎么才算跑到尽头。
出口到底在哪裏。
……
没有出口。
贺星梨和陶欢不知狂奔了多久,可前方的路还是一样昏暗且漫长,甚至当她一圈又一圈跑下来时,逐渐发现自己好像又跑回了原地。
诡打墻,这是诡打墻。
从遇见监狱长的那一刻起,她们所处的空间就被完全分隔开来,变成了最后的环形跑道。
她们需要找到一个缺口,找不到那个缺口,只能这样徒劳无功地一直跑到死。
不是累死,就是被监狱长砍死。
可这项最终任务的破局点在哪裏呢?
陶欢不住喘息着,她的声音已经很嘶哑了,话尾带着哭腔。
“贺小姐,我……我真的跑不动了,要不……你松手吧,你拉着我会……会更消耗体力……”
贺星梨手上加了一分力道攥紧,像在给予对方安慰,她语气冷静。
“没关系,我还没到非放弃你不可的程度。”
她强迫自己沈下心来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裏?
目前的情况是:玩家、亡灵和监狱长就像拴在一条橡皮绳上的蚂蚱,无论走到哪都聚在一起,奔跑的玩家和负责牵制的亡灵双面拉扯,看似隔开了距离,但其实玩家稍一停留,就可能被惯性反弹回去,从而撞在监狱长的刀口上。
这么说来,如果要真正意义的逃离这个怪圈,首先就得剪掉那条橡皮绳,才能彻底摆脱监狱长。
而那条橡皮绳……
是红线。
是缠绕着玩家和亡灵们的红线。
贺星梨恍然大悟,她急切地告诉陶欢:“眼睛放亮一点,找找附近有没有能剪断红线的东西!”
陶欢脑子很灵活,立刻明白过来,原本萎靡的精神也随之振奋,燃起新的希望。
“……贺小姐,刚才在某个走廊转角有一处反光晃了我眼睛,但我不记得是第几个转角了!”
“知道了。”
贺星梨有规律地平覆呼吸,她不再紧盯着前方的路,开始留意两侧的墻壁,以及每一处陶欢提到的走廊转角。
终于,当又一次诡打墻来袭,她在接近第三处走廊转角时,发现了墻角那点不正常反射的绿光。
确实,那裏藏了东西,如果不是特意留心,是绝对註意不到的。
她脚步未停,只是略微放慢,路过时敏捷侧身滑步,迅速将那东西抄在了手裏。
监狱长似乎追得更近几步,刀锋划破外套,险些割开她的脊背,寒意彻骨。
她心底一凛,定睛看去发现刚捡到那件东西,是一柄细窄锋利的剪刀,剪刀的两刃如同淬毒了一样,隐隐泛着幽绿的光泽。
来不及思考,她抬手照着自己指尖的红线就是一剪。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剪刀仿佛剪到了空气,毫无受力点,而那根红线也依然好好地缠在她指尖。
不可能啊,明明是重要道具,为什么会失效?
除非还没达到可以使用的条件。
胸腔内逐渐因高速奔跑而疼痛缺氧,贺星梨垂眸,紧紧盯着那根红线。
红线看似是缠在指尖,其实……
是嵌进了她指甲的血线裏,并丝丝缕缕在她手指上形成了很浅的网状纹路。
这根血线的尽头,是她食指的第一道骨节。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陶小姐。”她沈着脸色问道,“你怕不怕疼?”
虽然很奇怪她为何有此一问,陶欢还是认真回答:“怕,但相比起来我更怕死。”
“好,那我告诉你,咱们需要用剪刀剪掉缠着血线的那根手指。”
“……”
“请你自己动手。”
话音未落,贺星梨已经果断将刀刃贴近食指,用力合拢。
咔嚓。
是金属与血肉骨骼的摩擦声。
剪刀远比想象中更加锋利,插入关节缝隙,轻轻松松就断掉了半根手指。
鲜血汇成水流沿着地面一路溅开,而那根连接玩家与亡灵的红线,也终于应声而断。
贺星梨几乎疼得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反手将剪刀塞给陶欢,并松开了始终攥紧的陶欢的手。
“勇敢点。”
陶欢的衣袖被贺星梨的血染得通红,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了,监狱长随时可以杀了她们,这是唯一的生机。
……很快,又一截断指掉落地面。
碍于规则,她到现在还是习惯性不敢尖叫,也不敢停止脚步,只是脸色苍白,无声哭得浑身颤抖。
“贺,贺小姐……”
她踉踉跄跄跟上贺星梨的脚步。
视线骤然亮起,这条诡打墻的环形跑道消失,出现了每次通关指示的强光。
不过百米距离,跑出去就能逃离这座监狱。
“门开了。”
那一瞬间,贺星梨捂着手上伤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四只女鬼还在与监狱长缠斗,只是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它们似乎根本没有想要离开,它们只是以覆仇的形式,给自己长久被禁锢在此的执念一个交代。
红衣女鬼将尖利指甲插进监狱长燃着鬼火的眼眶,眼神却盯着贺星梨的方向,那股阴森的戾气少了几分,反而像是笑得开心。
鲜红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却清晰无比传到了她的耳朵裏。
是符合这位亡灵一贯风格的,高傲的送别。
【滚吧,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