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吧?跟个怨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始乱终弃了。”贺星梨无语,“我俩是家人,没有选择的,这是必须要负的责任——但你不同,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跟着我未必就对你更好。”
“你总是自以为对我好,替我做选择,也不肯问问我在想什么。”姚苍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倔劲,他提高音量和她争论,“我如今这副样子,还称得上什么更好?我早告诉过你,活着和死了对我来说都没意义,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多看看你,哪怕你随时把我当个弃子也没关系,至少给我个重来的机会,这我也不配吗?”
“……”
“这奖励局给的碎片有什么破用,反正我也没想活着出游戏,你才是这一局给我最好的奖励,能明白吗阿梨?”
能明白吗?阿梨。
贺星梨躺在那沈默,也不知到底沈默了多久,倒不是不想搭理他,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他。
她最终很懊恼地嘆息一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副认命的样子。
“算了,你乐意组队就继续组。”她说,“到时候你就跟我哥打吧,我看你俩谁能打赢谁。”
姚苍没料到她就这么松口了,楞了两秒,难以置信地重覆。
“也就是说,你同意了?”
“同意了,我同意了。”她一翻身背对着他,“省得你跟紧箍咒似的在我耳边念,搞得我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恶女人。”
她已经见识过他反覆无常的情绪了,虽然不清楚他这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也大致有了轮廓。
她知道单靠自己嘱咐两句,没法打消这家伙时不时的轻生念头,他的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为避免哪天突然在游戏裏得知他的死讯,她觉得还是暂时带上他比较稳妥。
能过一天算一天吧,人这辈子,很多事不是说不在乎就能完全不在乎的。
想到这裏,她忍不住又翻了个身,正迎上姚苍望向自己的眼神。
姚苍弯起眉眼笑,这可能是本局以来他笑得最放松的一次:“你可不是什么恶女人,你是最温柔心善的姑娘。”
“行了,别肉麻了,咱来聊点正事。”
他明白她的意思,便接着她的话头问下去:“你觉得今天邓元的话可信吗?”
“可信什么?演戏呢。”贺星梨轻哼一声,“我检查过刘盈盈的尸体,除了蝙蝠咬出来的伤口,她胳膊还被划了一道。”
“是邓元划的?毕竟照你所说,当时只有邓元在和刘盈盈一起逃命。”
“是,我记得拉姆管家说过,城堡裏那些不干凈的东西,视力和听力都不太好,偏偏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且认准一个目标就不放松。”贺星梨语速很慢地分析,“我猜,邓元是从画室拿走了美工刻刀,逃走时趁机划伤了刘盈盈,这样所有的蝙蝠就都会去攻击刘盈盈,他才能全身而退。”
上一个任务是给人偶画脸,根本用不到刻刀,可为什么每间画室桌上都放着一把刻刀呢?其实就是在提醒玩家。
惩罚机制开启时,可以通过伤害别人来保全自身。
姚苍又换了种问法:“那你觉得陈禾月可信吗?今晚咱仨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队友,而且咱组还比另一组少个人。”
“做任务也不是人多就一定好,人多就意味着勾心斗角,相比之下,陈禾月至少还算个坦诚的聪明人。”
“可惜现在大家都被锁在屋裏,也没办法去找陈禾月商量一下。”
“商量也没用,我们又不知道晚上的任务会出什么状况。”贺星梨说,“做点基础的准备工作就好了。”
“比如呢?”
“比如……”她起身,双手撑在床边,出神地望着窗外,“去庭院溜达一圈。”
外面雷雨交加,这话乍一听像是疯了,但姚苍多少了解一点贺星梨的脑回路,他猜出了她的意思。
拉姆管家只说不让大家在城堡内部随意走动,可没说不让去城堡外部随意走动。
而且客房的门锁了,窗户却是能自由打开的。
学会利用规则空子,是参加游戏的基本能力之一。
“还好这是二楼,栓了床单就能爬下去。”他说,“不过规则要求必须穿着礼服,咱这衣服淋湿了有点麻烦——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走到床前,把床单掀开,再把床单下的褥子掀开,紧接着用力从底层抽出来一张泛黄的油布。
“这东西能防水吧?”
这种油布在现实世界一般都是用来搭篷子的,没想到居然被垫在床下面。
很明显,就是用来给玩家防雨的道具。
这下子轮到贺星梨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昨晚,你不在这,我睡不着又没别的事可做,就差把全屋都翻个底朝天了。”
但这张油布床单大小,只能包裹住一个人,两人一起蒙着肯定不方便行动,所以贺星梨当机立断。
“你在屋裏盯着,我去一趟。”
姚苍立刻反对:“就算咱俩不一起去,也应该我去吧?”
“我要去找的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她抵着他的脑门往后一推,“所以你老实等着,我很快就回。”
“可你这……”
“没有可是,闭嘴。”
说完,她将那张油布床单严严实实往自己身上一裹,又在颈间系了个紧扣,像个准备去江边垂钓的蓑笠翁。
姚苍自知劝不住她,只能替她把床单拧成绳子,死死地绑在窗边。
“你千万当心点。”
“没问题。”
贺星梨一开窗,寒风夹杂着冷雨扑面而至,她闭了下眼睛,随即抓紧绳子灵活荡出窗外,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雨雾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