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护士知晓利害,平时给重癥病人们吃的药裏多少含点安眠成分,这俩人八成有抗药性,今晚居然精神抖擞跑出来了,一旦被任院长和艾护士长知道,自己就别想再保住这份工作了。
相比之下,院裏那些闹鬼传闻不知真假,她再害怕也得先安抚住这俩疯子,抓紧把他俩送回病房才是当务之急。
她往办公室的方向望去一眼,见走廊裏空荡荡的,似乎没什么危险,于是迟疑叮嘱。
“那……那你俩可在这乖乖等着,我找着人就回来。”
贺青洲和章牧蹲在地上,跟俩春游小学生似的,齐齐点头:“okok。”
两人眼睁睁看着小护士碎步走到办公室门前,左顾右盼半晌,拧动门把进了房间。
开门关门的一瞬间,贺青洲隐约察觉到门上的金属铭牌,好像有红光一闪即逝。
聚集在门外的鬼影们明显焦躁起来,却并没有跟着小护士进屋,仍旧徘徊着,不见进一步的动作。
它们,应该是被什么不明的力量挡住了。
深夜,白霏霏独自在房间内辗转反侧,她记挂着下落不明的庄成林,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被困在九楼的第二空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出来。
她越想越埋怨自己没用,还不如当时跟他一起去,没准两人还能合作逃跑;又或者自己强势一点,在队伍裏话语权高一点,也能直接带人去找他,不至于耽搁到现在。
她小声哭了起来,也不清楚哭了多久,后来迷迷糊糊就蜷在床上睡着了。
……直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将她吵醒。
她登时坐起身来,晃了晃发懵的脑袋,隐约又听到走廊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男女女的惊叫声。
“谁?”
“霏霏,是我!”
这声音白霏霏再熟悉不过了,她惊喜交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林?!”
她几乎是扑到门边,但又担心有什么意外状况,只把糊窗户的薄纸揭开一点往外看。
没有错,站在门外的确实是庄成林,他满脸灰土,身上有多处擦伤的痕迹,看上去极其狼狈。
而在他身后,走廊已经已经燃起了通红火光,浓烟滚滚,背景是慌张逃窜的医生护士和病人。
白霏霏大惊失色:“着火了?”
“是着火了,不知道是谁放的火。”庄成林气喘吁吁道,“不过幸亏有这把火,我才能找到下楼的路。”
“那我们现在……”
“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层楼去安全的地方,先去通知秀姐!”
“那粤哥和小牧他们怎么办?”
“我先把你送下楼,再去找他们。”庄成林着急拍打着门板,“快点霏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白霏霏被他的情绪感染,也不禁慌张起来,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开门站到他身边,面对着弥漫的浓烟不禁瞇起了眼睛。
她心臟狂跳:“我看不清,你认得下楼的路吗?”
“认得,你闭上眼睛就行,我带你走。”
“……好。”
大约是终于与她会合的原因,庄成林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那么焦灼,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白霏霏被他牵着手,一路踉踉跄跄,穿越走廊裏四处逃窜的人群,在浓烟裏快步前进。
……
白霏霏逐渐觉出了不对劲。
明明走廊裏看似火光冲天,连地板都被映得通红,但她走了这么久,却并未感觉到明显的灼烧感;不仅如此,也没有那种被烟尘呛入口鼻的窒息感。
甚至身边来往的逃亡人员这么多,途中都没有产生肢体碰触,她行走得毫无阻碍。
这场火灾,似乎只影响了她的视觉和听觉,却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嗅觉与触觉。
怎么可能?
一切都开始显得不真实,她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前方带路的庄成林。
但庄成林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冷,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庄成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然后等前方某一扇门打开的时候,就连他的手也无声无息抽离,白霏霏只觉自己一步踏空,险些摔倒。
“……成林?”
四周笼罩的浓烟,不知何时居然缓慢散去了,火光和喧闹的人群也被隔绝在了门外。
视线重归清明,白霏霏茫然睁大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六楼空荡的电梯间裏。
六楼的电梯和四楼那部同样崭新,且目前屏幕显示着正在9楼。
下一秒,数字发生变化,直到随着“叮”的一声停在本层。
不祥预感油然而生,她害怕起来,本能后退。
电梯门在她面前,朝两侧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了烧焦味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当看清电梯内的景象时,白霏霏瞳孔骤缩,随后双膝软倒,不受控制地趴在地上抽搐狂吐。
……电梯顶部吊着一具焦尸,一具皮肉外翻、面目全非的焦尸。
看起来,尸体应当是被利爪凶狠撕扯致死之后,又被火烧成了这样,从不肯瞑目的双眼和仍作痛苦嚎叫状的嘴型判断,他死前应该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尽管被烧得不成人形,但从五官与身形的轮廓,以及头顶剩余的那两撮红色毛发,依旧能勉强辨认出他的身份,
这就是庄成林。
距离庄成林的尸体不足三步,瘫倒在地的白霏霏惊惧交加,一时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全身都在疯狂颤抖。
她张着嘴哭不出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喉咙裏发出无意义的悲鸣。
她拖着一滩烂泥似的躯体,试图往电梯间的大门处挪动。
然而她只来得及挪动两三米,电梯间的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阴影降落在她的头顶。
走廊裏的火光,已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