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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六月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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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雪飞没有理他。

花哥不觉得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还在淡定的嗑瓜子:“我知道你不爱干这个,但你也没得选不是?反正我们不可能放你走,你又何必这么大戾气呢?关小姐……”

“我姓邵!”

“邵小姐。”花志强改口很快:“这样吧。我们这边缺一个宿舍管理人员——当然也是不能出公司门的啊。但每个月有工资,可以让财务那边寄给家人,如果表现好的话,有机会跟家人报个平安也不是不行。你如果愿意干呢,以后也不用伺候男人了。宿管的主要工作,就是给那帮娘们儿送送饭什么的。前宿管你也见过啊,就那个小鸡子。”

邵雪飞想起那个给她送饭的干瘦男人。他总趁自己饿得动不了的时候才敢近身,平时是被自己一脚踹飞的货色。

“想起来啦?”花志强虽然戴着墨镜,但总让人觉得镜片后的眼神不善,说到小鸡子的时候格外凶狠:“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有时候嗑嗨了还找不到人。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这不你来了么?终于找到机会把他处理了。我看你做这个比他合适,好歹你是女孩子嘛,跟其他女士交流也比较方便,力气又大,不怕她们不服你呢。”

花志强说了很久,可邵雪飞却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关押她的小套间。那一个又一个让她呕吐的男人,那一个又一个饿醒的夜晚……况且,她的父母还不知道她的消息,如果她能寄钱回去,也许他们就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需要做的,就是给其他女人送饭、送避孕药、送生理卫生用品,压着她们去洗澡,以及……劝她们别想着逃走。

事实上,她得到这份工作的第一天,刚卸掉手铐脚镣,就试过逃出去。可逃跑的结果是她被两个保安架着,像丢大型垃圾一样丢在花哥脚边。

花哥的嘴角还是笑瞇瞇的,可语气已经可怕了很多:“不错的尝试。可我劝你还是不要惹我生气。如果你想知道小鸡子是怎么染上毒瘾的,我不介意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没人谈论起花哥究竟是怎么处理小鸡子的,但邵雪飞知道花哥不介意下一个就是她。于是她学乖了,按部就班当着压迫者,冷眼旁观一个又一个新来的女人哭闹挣扎,一个又一个女人眼裏的光熄灭。还有几个真的逃出去的女人,又被警察送了回来。

那些惹事的女人也像邵雪飞一样,很快学乖了,又或者像小鸡子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邵雪飞逐渐做习惯了“宿舍管理”,甚至那些女人也逐渐学会“习惯”,她还会松口气。

后来,李富强不知怎么被抓了。紧接着,花志强也被抓了。同时被抓的还有邵雪飞,毕竟她不是那些被锁着卖淫的受害者,而是加害者的一员。

她被判组织胁迫卖淫罪,以及强奸罪的从犯,进了女子监狱。

卿言听着邵雪飞的自白,心情逐渐变得沈重。

她不是招娣,不是想南,已经比很多女孩幸运。可这样的人明明有着挺聪明的脑子,很美满的家庭,和不算坏的本性,却依旧成了罪犯,没能走向很多人以为理所应当的人生道路。她人生中出错的环节太多太沈重,导致她真的犯罪的那一刻,外人也很难去苛责她为什么没有坚持。

她才二十三岁。如果她顺利上了大学,现在正是刚刚踏入社会、或是进入更高学府求学的年纪。

然而她现在在这裏。

卿言莫名想起何傲君。她曾以为何傲君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直到她与何傲君即将成为搭檔,两个人交换秘密的那天,她才从何傲君的口中得知,“傲君”是一种更好听的“胜男”。

她明明跟她的母亲姓,可她的母亲却更希望她是个男孩。一时间,何傲君曾经的倔强要强都变得顺理成章。这个背负着本不需要背负的期待而长大的女孩成了卿言见过的最好的警察,却也无声无息地死在王赟才手上。

因为王赟才觉得她太过“幸福”,不够“特别”。每每想起这点,卿言对王赟才的恨就多一分。

“所以,你是为了报覆文秀姗,才当她的打手。”

这话说起来荒诞,可何梦露却能理解其中深意。

“监狱长,您不是说嘛,监狱的职能之一,就是将犯人隔离开来,不让她们再回到正常社会继续作恶。花志强在男子监狱,我暂时拿他没办法。”邵雪飞眼裏带着些笑意,那笑意深处的色彩,面前的两位都读懂了些许:“可文秀姗就在我眼前。文秀姗这样的人,她是永远都不会悔改的。所以总要有人想办法把她留在监狱裏。”

“你们一个是监狱长,一个是前警察,都做不到随意给她增加刑期,但我能。你看,她不是已经被判过延刑一年了吗?”邵雪飞甚至有些得意,可那语气绝不是炫耀或得尝所愿,而更像是愤怒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她这个人很自负的,不允许别人挑战她的权威,所以在监狱裏特别容易跟人起冲突。也许在你们眼裏,这对监狱内的治安管理有负面影响。可监狱就只是监狱而已,正常社会裏的渣滓才会来到这裏。牺牲一点犯人的安全,换取无辜少女的安全,也无所谓吧?”

“我不觉得你是正常社会裏的渣滓。”卿言说:“虽然你的发言很有英雄主义的味道,我甚至挺佩服你的想法的……”

卿言说到这,才意识到为什么邵雪飞也会觉得何梦露报覆她的想法挺天才的。

“但是,我不希望用增加你自己刑期的方式去控制文秀姗。”她接着说。

邵雪飞低着头:“我可不是因为冤罪被抓进来的。”

“做了坏事不代表就是坏人。”何梦露宽慰道:“现在你已经受到了审判,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是吗?”

邵雪飞沈默不语。

哪裏有这么简单呢?

难道她进了监狱,就听不到那些女人的叫骂、哭喊了吗?

改过自新就能洗刷掉她为了自己能好过一点,就转而加入了迫害者的一方的下作行径吗?

何梦露的声音放缓,她已经找到了邵雪飞这么做的理由,循循善诱道:“文秀姗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你真的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感到愧疚,不如多想想你出狱后能做些什么。以后的人生还长呢……”

卿言对这种劝诫场面一向嘴拙,于是在何梦露发言时没有吭声,不想让自己插话打乱何梦露的思维节奏。

等到邵雪飞终于神情有些松动,不再排斥转宿到特殊宿舍、远离文秀姗一行人之后,卿言才开口问她刚刚就已经想问的问题:“你刚才说有受害者从花志强的手下逃跑了,是警察把她送回去的?”

邵雪飞点头。

卿言与何梦露对视一眼。

何梦露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她感觉自己突然手心出了好多汗,手指却微微发凉。

她之前以为,李富强被捕之后,王赟才是为了将自己洗个干凈,才会急着灭卿言和何傲君的口。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有没有可能,李富强就是王赟才送进去的,而他砍掉了李富强黑色帝国之中最惹人註目的几部分,却接手了更暗处的一些产业,继续为自己谋财呢?花志强一行犯罪团伙也许就是其中的牺牲品,这代表着被王赟才急匆匆抹掉的这条产业链中,也许会有两人交锋过的痕迹。

那么文秀姗的人口买卖案能否将李富强和王赟才联系起来,就是一个突破口。那样卿言也许就不必再背负冤罪,不必再时刻提心吊胆……

那么近。

卿言入狱以来第一次觉得,她与扳倒王赟才离得那么近了。

“文秀姗被捕,是因为她买卖妇女儿童到山村的事。”卿言说:“也就是说,她从来没有因为绑架胁迫卖淫罪被审判过。”

邵雪飞听了这话,急切地将身子向前探:“你是说,她还可以继续被判吗?”

“服刑期间发现了判决时没有发现的新罪名,案件会移交给检察院。她本人不会移交看守所,而是会在监狱裏进行严管级单人监禁,随时准备配合检察院的调查。”何梦露解释说:“这次说不定真的能……”

“嗯。”卿言点头。

她在桌下紧紧抓住了何梦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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