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都是折磨。
他不想让妻子受罪，也不想在卓念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
阿念和卓然找了家店，打包了些宵夜，又步行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阿念的思绪也和春日的柳絮一般，这飘一片，那儿飘一片，没什么值得记录和细究的。
卓然随意的回了两句，开始有意的引导话题，“念念，你看着好像有心事，是遇到什么烦恼了吗？”
「烦恼啊，那可太多了，但是我最烦恼的那个事儿，现在肯定不能和你们说。」
阿念略微修饰了一下用词，“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点烦恼，跟我说了两句，我现在也有点替他忧愁，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事儿还是挺大的，至少很重要。可我也不能跟您说，我有个朋友他姐姐丢了，巧的是他丢了的姐姐可能就在咱们家。」
卓然轻咳一声，也说着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废话，“哦，这样吗？那你就多开导开导他吧。”
阿念点点头，“嗯嗯。”
她的思绪还在飘飞。
「就是不知道……小诺姐到底是不是云归的姐姐，目前各方面条件都很重合。要是没有之前和我的那个乌龙，我都觉得肯定是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的话，那我们也不用为手术费发愁了。尤其是云家壕的不得了，能接触的医疗资源肯定我们更好，安全系数也高。」
「不过云归看起来有颇多的忧虑，也不知道他们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恐怕就算小诺真的是他姐姐，他们的认亲之路也还有很多波折。唉，也真是豪门深似海。」
卓然心裏很难说是嘲弄还是怜悯。你倒是热心，但你想过没有，也许这都是你的那位好友的托辞，他根本就不想认回姐姐。
却听阿念忽然怅然一嘆，「也不知道，当年的车祸究竟是不是纯粹的意外？」
卓然微怔，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这个念头具体指向的是什么。
四周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声在回旋。
「他说是意外，那应该就是吧。」阿念沈思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不管是他还是他家长辈，肯定都翻来覆去的调查过这件事。如果真有问题，早就该查出来了。」
卓然慢慢反应了过来，她现在应该是在思虑云家父母出车祸的这桩事儿。不过……
「对了！」
却听阿念的心声音量忽然又提高了一个度，「云归说他姐姐走失的时候已经五岁了，五岁的孩子也该记事了，小诺姐要是云归的姐姐，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养女吧？」
卓然，“……”
闺女啊，想事情归想事情，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阿念一点也没註意到身边父亲的微妙神色，在父亲身边她总是特别放松的，便也少了平日装点在身的敏锐。
她真心希望小诺就是云归的姐姐，这样他们两个就都不用再承受寻找亲人的煎熬和痛苦，两全其美。
可是世事又哪能尽如人意。
但阿念转念又一想，「不，我也不能太早下结论。毕竟才五岁，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也很正常。要是还遭遇过车祸那么重大的刺激，那就更有可能失忆了。」
「回去我再找个借口和小诺姐聊聊，问问细节？就是我们俩，我们仨这关系怪尴尬的，尤其是哥哥还和她形影不离，我都不太好意思去找她聊天。」
阿念想到这儿，顿时感到一点点为难和对自己不争气的恼怒，「我前段时间真是跟失了智似的，整天都是舅舅舅舅舅舅，谁来救救我。该关註的一点都没关註。」
卓然忍不住又轻轻咳了一声，他感到了些许的无奈和好笑。
再想下去，你再把自己给惹生气了。
阿念此刻也终于註意到了差点被自己忘到天边的老父亲，「对啊，老爸还在这儿呢，我可以问问他。」
“爸，我刚才忽然想起……就是小诺姐啊，她寻亲的事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卓然，“目前还没太多进展。”
阿念点点头，“这种事儿也只能慢慢来了，我想着有空的时候把她的资料整理成视频，投放到现在热度最高的那几个短视频网站去。那边热度高，流量大，推送的也广。”
卓然配合的回应，“不错的想法，需要帮忙的话就和爸爸说。”
阿念立刻打蛇随棍上，“我还真有些细节记不清了。既然小诺姐是被她的养母捡回去的，那会儿多大啊？不能还是个小婴儿吧？”
卓然略略沈吟，“这个我记得。小诺那个坐牢的养父说她被捡回去的时候应该有四五岁大，只是刚一捡回去就生了场重病，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他们就把孩子留在家裏了。”
当然，这个说辞肯定是被美化过的，反正那个能把养了好几年的孩子亲手卖掉的畜牲，最开始绝不可能是抱了什么善心收养孩子。
阿念的心又忍不住开始激动起来，「这个细节也对上了呀！这么看，小诺是云归姐姐的可能性已经高达九成了！一会回去我就告诉他。」
看着她难掩兴奋的面孔，听着她真心为朋友感到欣然的心声，卓然这次没有感到讥讽，反而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们这时就要走到家门口了，就要从这幽渺的夜色中走进有光的地方了，可卓然却觉得他在看着卓念踏入深渊。
看她由好变坏，看她走向泥潭，看她一步步万劫不覆。
“念念。”卓然停住步伐，忽然叫住了她。
阿念不明所以的转身，“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拎着的两个带子，又看看卓然，“怎么了爸爸，我们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
卓然只是忽然有一个问题想问她，尽管这个问题放到如今已经毫无意义。
但卓然还是想问她，在她还是他认识的卓念的这一刻，想问问她，“念念，你觉得我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阿念歪了歪脑袋，感到了茫然。明明父亲的语气很平静，很随意，仿若闲聊，可她在恍惚间却觉得父亲的眼神很悲伤。
父亲不像是在看她，倒更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人，一个已经失去了的人。
可当阿念想要仔细辨识清时，父亲的眼睛又如一湾湖泊般只余平静，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当然啊。”阿念毫不犹豫的给出肯定答案：“你当然是合格的父亲。”
「怎么感觉爸爸最近一直奇奇怪怪的，难道给两个孩子当爹压力这么大吗？」
她想了想自觉找到了‘病因’，略微踌躇了一下还是说：“爸爸，我觉得你们也不要太心急了，毕竟哥哥才刚回来没多长时间，一时半刻有疏离感是正常的。你们也不要……太紧盯着他，关爱太多太沈，也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
「我这么说，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绿茶啊？」
阿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门，生怕卓阳从哪个犄角旮旯裏钻出来听到她的话，误会什么，“总之我的意思是感情需要时间培养，需要细水长流。你们以后肯定会亲近起来的。好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是最棒的老爸，妈妈是最好最厉害的妈妈，放心吧！”
卓然看了看她，慢慢点了下头，“那就好，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