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
他这段时间总是梦到自己死了。
虽然他这份职业做这种梦也不稀奇。但他总感觉有些不一样,死亡覆盖下的阴翳和寒冷,刻骨的好像他真的死过一样。
他想到前些日子接收到的消息,海外组那条线有线人反水,幸好他们的人反应的够快,没有完全踩进陷阱,否则绝对要全军覆没。
如果当时是他负责追踪那条线,很难说,他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因为他知道自己骨子裏是有一点儿赌性的,就算在察觉到异常后,他也很有可能会为了线索选择冒险。
说到线索……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阿洛迎着云归的视线,玩笑的语气中带了点几不可察的试探,“也能说是战前综合癥,毕竟那个医生挂掉了,眼下有又风云再起的架势,咱们却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云归推了推眼镜,“我只是说让你们谨慎行事,又没说咱们的身份已经暴露,火肯定会烧到咱们身上。你这心理素质不怎么抗压啊。”
阿洛,“那确实,可赶不上你们年轻人。”
云归没接他这句调侃,只沈吟道,“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再给你们换个地方。”
阿洛一顿,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的感应门就开了。
阿念端着两杯咖啡进来,一见到云归,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瞳顿时闪闪发亮,“朋友,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人绑走了。”
“我要是被绑走了,那昨晚跟你聊天的是谁。”云归一看见她,註意力立刻也被吸引过去,“你舅和你姥那个事儿,现在什么进展?”
“还能什么进展,调查中呗。”阿念将昨晚在聊天软件裏说不清的细节,也给他补充了一遍。
云归听完也没察觉出什么阴谋来,点点头,“我就说除了你和我,应该也不会有人刻意把他俩记在死亡黑名单上,他们还不配。”
阿念用力一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阿洛又开始战术性咳嗽。
云归继续真诚的评价,“既然是单纯的意外,那这是好事。”
阿念再次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不然我将来一和我爸妈摊牌,以他们的性格,绝对要把我舅和我姥往局子裏送一送。就不说能让他们做几年牢,只说光打官司这事儿就是个吸人‘精力的无底洞。”
“他俩也算恶有恶报。”
她说到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慢慢变得轻了些,“死亡……是最后的公平。”
云归大致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也略显覆杂地沈默了。照他们此前的分析,阿念亲生母亲还在人世的可能性非常低。
阿洛侧过脸,指了指桌上的纸袋,对阿念招呼道,“快过来看看,看看云老板给咱们投餵了什么好东西。”
阿念也马上打起精神,凑了过去。
三人便围着那些包含了甜点在内的小零食嚼嚼嚼了一会儿,又闲谈了些轻松的话题,也算是放松了连日来的忙碌与疲惫。
“这个牌子的绿豆糕真好吃,不愧是老字号。”阿念嚼嚼嚼,又对云归说:“你来的正好,这两天有关我亲妈的情况,大有进展。”
云归嚼嚼嚼,“什么进展?你昨晚怎么没提?”
“没当面说方便,再说也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阿念用纸巾擦了擦手,起身对着电脑劈裏啪啦的一通操作,“首先我们不止一次讨论过破阵子肯定是一个团队,现在我能确定他们应该是三个人。你看这是他们三个的出手风格,虽然他们竭尽统一化,但每个人的个人习惯不同,有大量的数据和他们过往出手的录像做对比,我就可以锁定这一点了。”
云归凑过去仔细打量,“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你的亲生母亲和破阵子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啊,前段时间我还在她可能是破阵子当中的一员,或者只是和破阵子的关系很亲密之间摇摆,但现在我可以确定是前者。”阿念操控着电脑,屏幕上又弹出另一个页面,“你看越到后期,他们行动风格的偏差就越看不出来了。”
云归註视了屏幕片刻,肯定的说,“因为后面他们就是一个人,准确的说只剩一个人在使用破阵子这个账号。”
阿念点点头,“之前我们也讨论了,最后的这个人,她的出手风格和为我亲妈编造假身份的这个高手风格是一致的,而现在最关键的点在于我锁定了破阵子最后一次上线的ip就在邻市,我妈当年也是在那座城市生下我的,并且用我们查到的这个假身份在那座城市生活了一段时间。”
云归,“原来如此。”
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只是之前缺乏印证,现在基本上算是板上钉钉了。
“你的亲生母亲是破阵子当中的一员,那么很多事就有了解释,他们当年很有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面临了巨大的风险,所以不得不各自背井离乡,隐姓埋名。”
他想了想,又说出了另一个算是顺理成章的猜测,“既然你的亲生母亲是破阵子的一员,那么你父亲会不会也在其中?”
阿念表情有些奇异的覆杂和凝重,“这个我和阿洛也讨论过,但是真的很难说,谁知道我亲妈的婚姻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有没有可能是离异,丧偶或者未婚先孕?”
“如果只照着我亲爸也是破阵子一员的这个思路来思考的话,他们觉得合在一起目标太大,想要分散也很正常。”
但之后呢?他这么多年也没个音讯,他还……活着吗?
云归看着阿念的表情,难得暗嘆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线索是好事。这样吧,我派人再去邻市走一趟,至于破阵子的另外两个成员……”
“不。”阿念忽然打断了他话,“不用再在我亲妈的假身份上浪费时间了,咱们过去都查多少回了,什么线索都该被挖出来了。”
“至于另外两个人,无论他们当中有没有我亲爸,我们现在对他们的真实身份都一无所知,照着这条线查下去也是大海捞针。倒不如换个解题思路。”
云归沈吟,“换个解题思路?你是说,我们去查一查破阵子得罪过的那些人?”
阿念点头,“对,这样或许就能锁定让他们失踪的元凶。而这个元凶逼的他们不得不改名换姓,隐藏身份,是有极大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的。”
云归并未觉得振奋,一针见血,“可时隔了快二十年,破阵子得罪的也未必就全都是明面上的敌人,这个元凶恐怕不好锁定。”
阿念却说:“其实我已经有一个目标了。”
云归十分诧异的看向她。
阿念摆摆手,“你把问题考虑的太全面,事情就容易覆杂。我觉得我们先不必把范围定的太大,就先看看他们消失之前最后在查什么就好了。要是思路不对,大不了再换赛道嘛。”
云归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求全责备的趋势,也笑了笑,“看你的样子,好像已经知道他们最后在查什么了。怪不得你说有大发现。”
“其实还不太能确定。”阿念脸上浮动起一抹迟疑与困惑,“我们查到了一个关键词——k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