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森瑟尔才察觉到不对。
为什么意尤斯身上沾了那么多血?
意尤斯明明受了伤,可意尤斯奔向他时,脸上却不见惧怕,甚至异常兴奋。
马车向东行驶,意尤斯为他指路。
[我在地图上看到过,这块是无人区,不会有人搜查到这裏。]
森瑟尔看着外面的积雪,忧心忡忡。
[那边太冷了,食物都被埋在了雪下,我们很可能会被饿死。]
意尤斯神秘道:[不会的。]
等到古堡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时,森瑟尔楞住了。
意尤斯抱着盒子兴奋冲向城堡:[住在城堡裏的是领主,是公爵,我是新一任的公爵!]
森瑟尔意识到,意尤斯好像要疯了。
城堡高耸华丽,却空无一人,意尤斯说自己要住在五楼,这是公爵该有的尊荣。
森瑟尔却忍不住道:[公爵不是这样的,公爵有自己的领土和领民,这裏却荒无人烟。]
意尤斯瞇了瞇眼,露出诡异的笑:[我就是公爵,除了我,谁还能成为公爵?他们会来的,他们会带着陛下的旨意宣称我是新公爵。]
森瑟尔心裏涌现了不祥的预感,但如今两个人的生存都是问题,他森瑟尔只能背着木筐去寻找食物。
他在城堡门口开辟了一块菜田,每日早起去外面寻找种子,中午为他与意尤斯做饭。
意尤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谢谢你,我的管家。]
森瑟尔手一顿,并未言语。
雪越下越大,夜晚。
森瑟尔一觉醒来,月光将雪夜映如白昼。
他心绪不宁地喝了口水,突然听到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古堡裏只有两个人,他与意尤斯!
森瑟尔匆忙跑了上去,推开门后,见到让他心臟骤停的一幕。
意尤斯用刀割下了自己后背的两块肉,其一直携带的木盒在此刻被打开,裏面放着一对腐烂发臭的翅膀。
意尤斯面色煞白,痛哭声不止,见到他来了,笑了。
[森瑟尔,快帮帮我,帮我把这对翅膀缝上!]
[不——]森瑟尔颤抖着大叫。
意尤斯面沈如水:[这是我活下去的信念,你是想让我绝望而死吗。]
森瑟尔:[可你不需要这对翅膀而活。]
意尤斯:[我需要,就像是你不能放弃烹饪一样。]
意尤斯哀求,诉说自己的愿望,眼泪滚落,眼球上尽是红血丝。
意尤斯起初在卖惨,见到森瑟尔无动于衷便开始唾骂,威胁,到最后甚至举起了刀作势插入自t己的心臟。
森瑟尔叫住他,答应了。
森瑟尔拿起针线,叮嘱意尤斯:[如果疼的话记得提醒我,我随时会停手。]
森瑟尔每戳入一针,意尤斯痛叫声更大,他非但没让森瑟尔停手,反而疯狂笑着。
[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我是一只鹰,华丽的鹰……]
森瑟尔毛骨悚然,自此害怕看见意尤斯的双眼。
森瑟尔为了二人的食物,依旧在森林裏奔波,厨房裏的食物越来越丰盛,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舒适。
森瑟尔为此松了一口气,觉得身体更有力量了。
他决定等熬过这个冬天,就与意尤斯离开城堡,另寻一处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
他做好了午餐,将食物端到一楼的长桌上,等待意尤斯按时下楼。
可今日却处处不对,森瑟尔等了超过一个小时,仍不见意尤斯的身影。
他担心意尤斯出事,于是跑到了五楼。他先是在门口呼喊,裏面却传出怪异的声音。
森瑟尔愈发觉得怪异,于是推开门,见到意尤斯不着寸缕……
[你——]
森瑟尔瞳孔骤缩:[你在做什么!]
他看着意尤斯粘粘的手掌。
意尤斯的后背已经腐烂,他慵懒道:[你知道的,森瑟尔,我一直很孤独,从来没有亲人爱过我,所以我想创造一个爱我的亲人。]
森瑟尔抿了抿唇,沙哑道:[可我在乎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亲人可以做的,我同样可以做。]
意尤斯摇头:[那不一样。]
森瑟尔:[一样的。我会关心你是不是困了累了,会为我们积攒食物,在森林裏捡到有趣的东西我也会带给你看……]
意尤斯抬起眼皮:[但你是奴隶,我需要一个和我同等地位的城堡主人。]
轰——
森瑟尔耳鸣,眼前一片白茫。
朦胧间,他听到意尤斯如施舍般道:[但你对我很好,作为公爵,我将给予你普通平民的身份,你是我最喜欢的仆人,也是我唯一信任的管家。]
森瑟尔忘记自己是如何下楼了,他摇摇晃晃走到城堡外面,因为眩晕,趴在了地上。
他在雪地裏躺了很久,未有人搀扶他。
五楼的窗帘被拉开,意尤斯冷漠地站在窗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地在震动。
马蹄踩扁了雪层,百名骑士们穿过树林,往城堡而来。
熟悉的脚步来到了一楼,从森瑟尔身旁跑过,他听到了意尤斯惊喜的低喃。
[他们一定带来了陛下让我继承爵位的旨意。]
森瑟尔眼皮眨了眨。
意尤斯阴狠一笑:[是啊!只剩下了我一个孩子,除了我还有谁可以成为公爵?]
森瑟尔终于明白意尤斯为何如此笃定,自己能成为公爵。
意尤斯向前跑去,森瑟尔躺在地上,大雪渐渐将他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挖了出来。
[没错的,就是这个奴隶放走了意尤斯!]
他听到了苍老却有威严的声音。
[杀了他,都是因为这个奴隶,才害我失去了我所有的孩子!]
[是!]
[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怎么可能会袭爵?即便因为意尤斯这个畜生我无法生育,可我宁愿让家族陨落,也不会将爵位交给他!]
[意尤斯已经死了。]
[真是骯臟。]
森瑟尔被骑士割断手腕,扔在了雪地裏。
耳边逐渐寂静,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生命在流逝,森瑟尔还可以说话,但他却没有任何言语想要诉说。
鲜血染红了白雪,在雪地裏晕染一团。
也不知森瑟尔是流干了血而死,还是被寒冷的冬天冻死。
几个小时后有人来了,骑士拿着一条结实的绳子勒住了森瑟尔的脖子,将尸体吊在了城堡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