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过,诺兰已落在了后花园。
后花园边的走廊上,坐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他怀裏抱着个空鸟笼,哭得正伤心。
诺兰一眼便认出,这个男孩是瓦多佛子爵与贝拉夫人的私生子。诺兰只在葬礼中见过他一面,印象裏那是个存在感很低的孩子,一直躲在贝拉夫人身后,怯怯地看着观礼的客人。
男孩看到凭空出现的诺兰,吓得止住了哭泣。
“为什么哭?”诺兰放缓了语气。这个男孩似乎一点也没有继承母亲的精明与厉害,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怯弱与害怕。
男孩抽噎了一会,接着小声地说:“我的鸟……鸟要死了。”
诺兰看了眼男孩的鸟笼,笼子裏并没有鸟。
“你的鸟在哪裏?”
男孩的声音更小了:“在……在路易那裏。”
诺兰耐心地问:“那么路易现在在哪裏?”
男孩抬手指了指后花园的深处。雨帘下,园子裏的草木枯败的居多,也没有人收拾,于是挤在一处堵住了小道,令这个本就不小的园子更显得幽深。
诺兰往男孩所指之处走去。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
终于,前方不再都是枯枝败叶,一个由木头和帆布架起来的帐篷出现在了诺兰的视野中。帐篷大约有半间卧室大,门和尖顶处插着几面歪歪扭扭的手绘骷髅旗和几根彩色的羽毛,看上去像小孩子的游戏据点。
诺兰凝神听了听帐篷裏的动静,裏面传来无数道不同的声音,有低鸣,有呜咽,有爪子挠地的声音,还有重物拱地的声音。
纵然诺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在掀开帐篷帘幕的瞬间依然被震在了原地。
帐篷裏仿佛一个小型动物园,大大小小的动物蜷在帐篷两侧,有山兔,獾,火狐,孔雀,山雀,鹦鹉以及许多不知名的深山野物。没有绳子拴着这些动物,也没有笼子锁着它们,但它们一个个听话地趴在帐篷裏,不跑也不闹,见了诺兰也不怕生。
诺兰想起来,庄园裏的下人们曾说,路易小少爷很喜欢小动物。看来这裏就是路易豢养宠物的地方了。
帐篷裏除了这些小动物,并不见路易的人影。
诺兰饶有兴味地参观起路易的秘密基地。走着走着,他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蹲了下来,捻起地上的泥土。这些土是新鲜的,干燥的,没有其他泥土的潮气。他一把挥开这层干燥蓬松的泥土,果不其然在土层之下发现了一道暗门。
他握住门上的铁环,用力将门从下往上拉了起来。
门下是一个人工挖凿的小道。
诺兰本打算合上暗门离开,毕竟他无意打扰路易的秘密花园,但暗道裏的一样东西留住了诺兰的步伐——那是一根断裂的鎏金碎片,斜斜插在土裏,依稀能够辨认出上头的花纹。
那花纹正是栩栩如生的三叶藤。
费舍尔声称,瓦多佛小姐丧命的那天,府上丢了一个金色的三叶藤鎏金鸟笼,而此处却发现了疑似鸟笼的残骸。
诺兰的瞳孔深了几分,他不再犹豫,矮身往小道裏走去。
咔嚓一声,暗门在他的头顶合拢。
不知在甬道裏走了多久,诺兰的视野豁然开阔起来,前方是一个地下室,四面用隔水层架了起来。
地下室内摆着两排密闭的玻璃缸,缸内放置着立起来的树枝,每一个枝桠上停满了蝙蝠。诺兰的到来惊扰了玻璃缸中的蝙蝠,无数蝙蝠扑腾开来,一下下撞击着缸壁。
这样数量庞大的蝙蝠群,诺兰本该一早就觉察出它们的存在,但玻璃缸阻隔了所有的噪声,哪怕它们此刻狠狠撞击缸壁,诺兰也听不到半点声响。
诺兰震诧非常,他不仅惊讶于这裏储存着数量如此之多的蝙蝠,更惊讶于这些蝙蝠的特质——它们都是经过改造的“眼睛”。
有人在地底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眼睛”饲养基地。
将动物改造成“眼睛”是一件难度相当大的工程。首先得选出合适的动物载体,不是所有的动物都适合改造成“眼睛”,哪怕合适的载体也未必能成为合格的“眼睛”;其次得有制造“眼睛”的方法,而这种方法在中古时期就被认为是黑魔法,早已禁绝。
诺兰很难想象路易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何制造出这么多“眼睛”,而且这些“眼睛”显然资质优良,足见制造者技术之高超。
诺兰穿过两排玻璃缸,停在了尽头的一张石头堆砌而成的臺子前。石臺中央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夜莺。这夜莺品相上佳,眼睛上蒙着一层纱布,不知是不是贝拉夫人的儿子寻找的宠物。
臺子左侧竖立着半人高的储物架,架子上摆着许多玻璃小罐子,每个罐子都贴着标签,罐子裏装着各式各样的小珠子。诺兰一眼便认出,这些珠子皆是采集完毕的“眼睛”。
诺兰观察着罐子上的标签,发现大部分的罐子上都写着“薇”。不同罐子的“薇”后头,标註着不同的日期和一些诺兰看不懂的符号。
他思考片刻,取下了一个标註着“薇”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