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你找这蝴蝶做什么?”安格鲁好奇地探过脑袋,他显然已经忘了被放鸽子的不快。
白薇不答反问:“你说你在皇家剧院左侧门等了我一个晚上,你确定中途没有离开,也没有打瞌睡?”
安格鲁莫名其妙地看了白薇一眼:“我驾着那么大个的马车能去哪裏?打瞌睡?笑话,那么冷的天我还能睡得着?”
“这么说来你一直看着皇家剧院的大门?”
“当然。”
“那为什么歌剧散场,我从剧院出来的时候你不叫住我?”
安格鲁忽地一楞。
白薇平静地看着安格鲁:“你一直盯着剧院的门,却没能看到从剧院裏出来的我,是没认出我么?”
当然不可能。安格鲁当即在心裏反驳,就算他没认出白薇,也不可能认不出他精心缝制的珊瑚裙。况且皇家剧院的观众并不算多,白薇又那样显眼,按理说他该一眼就看到她。
可是他没有。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看到走出剧院的白薇。
问题出在了哪儿?
白薇翘了翘嘴角:“想知道答案吗?”
安格鲁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也许得等这只蝴蝶告诉你答案了。”白薇托起掌心的泡泡。
扒在窗口等着看热闹的人们见白薇和安格鲁莫名又和好了,于是一个个作鸟兽散。院子裏再度恢覆了冷清,只有希德哪儿也去不得,哼哼唧唧地拔着屁股上的钢针。
除此之外,院子裏却还剩一个人。
白薇看向站在雪地上的蓝眼男孩。从她与安格鲁起争执,孩子就一直呆楞楞地站在那裏,不说话也不走开,要不是白薇知道他是雪孩子,她一定会好奇这个孩子是不是在思考什么。
安格鲁见白薇看着那孩子,于是说:“他就是这样,一到下雪就会跑出来,不知要干什么。”
“雪孩子都这样吗?”白薇问。
安格鲁摇头:“当然不是,那么多雪孩子就他特别钟情下雪天。按理说这些孩子是在雪地裏咽气的,应该很讨厌雪才是,就这一个是例外。”
雪花飘下来,落在孩子的头发上、肩膀上和裸露的足踝上。他顶着雪,呆楞又固执地站在原地,任凭大雪把他盖成了一个雪团团。
“不用管他。”安格鲁说,“站够了他自己就会回杂技组。”
白薇收回了目光,却未收尽眼底的恻隐。
安格鲁见状,又说:“你别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他已经死了,也许雪地恰是他死前的执念。他有一个愿望落在了雪地裏,没准哪一天就能实现,你该为他高兴。”
“是吗?”白薇笑了笑。
“谢谢你,安格鲁。”
安格鲁低头看向巧笑倩兮的黑发姑娘,忽然为先前自己的暴躁感到抱歉。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小事儿。”顿了顿,又咬牙切齿道,“等你弄明白了那只蝴蝶到底怎么回事,请一定要告诉我。”
“好的。”白薇莞尔。
白薇最后看了那雪孩子一眼,转身回了塔楼。
大雪纷纷扬扬,孩子依旧固执地站在雪地裏,仿佛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
白薇回到塔楼的卧室,蓓姬已经走了。白薇换下了珊瑚裙,把裹着蓝蝴蝶的泡泡放在了桌子上。她正要收拾桌上的杯子,蓦地发现其中一个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巾。
四四方方的纸巾上,有一行用口红仓促写下的花体字。
“拿下他,不要怂。”
白薇捏着纸巾,想象着蓓姬写下这句话时恣意张扬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下诺兰么?
她认真地思考了其中的可行性,最后嘆了一口气,不太容易呢。
这时候,被泡泡包裹着的蓝蝴蝶突然动了起来。它似乎才意识到被限制了自由,扑棱着翅膀在气泡裏四面乱撞。泡泡被它撞得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裂开。
白薇不免有些担心,她试探着用指尖隔着泡泡戳了戳蝴蝶。这一戳,蝴蝶忽而不动了。它静静地栖在她的指尖处,黑色的覆眼似乎正与她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白薇觉得这只蝴蝶是会思考的。
“你是谁呢?”白薇喃喃,“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
那些走丢的孩子,是否与你有关系?
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蝴蝶却无法开口,只无声地栖在原地,轻轻地扇着它那蓝如荧光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