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通缉令到底怎么回事,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约一刻钟不到,白薇来到了皇家剧院外。
只等剧院开门,她就要上门拜访那位摩罗夫人。不过以摩罗夫人的盛名,访客一定不少,摩罗夫人愿不愿意见她,这倒是个未知数。
但白薇已经想好了对策,如果摩罗夫人不愿见她,那她就化为本体,蹿上剧院的天臺,潜入摩罗夫人的房间。
无论如何,她今天要见到摩罗夫人。
此时天色尚早,松胡广场冷冷清清,马戏团闭着篷,其他生意人大约也还赖在被窝裏,唯有塞翁的木偶臺子已经搭上了。
白薇搓了搓冰凉的手,抬步往塞翁的臺子走去。
“嗨,早啊。”她说。
塞翁正忙着挂布篷子,听到声音先是一楞,接着笑了起来:“薇小姐,早啊。”
白薇仰着头看向这位忙上忙下的年轻老板:“这么早就搭起了臺子,可是看木偶戏的客人还没起床呢。”
“也不能这么说。”塞翁笑起来,左颊的笑纹裏夹着一颗小梨涡,“你看,客人这不就站在我面前吗?”
说罢他指了指白薇。
“薇小姐弄到《蝴蝶夫人》的门票了么?”塞翁问。
白薇拉过一张长凳,坐了下来:“还没有,你呢?”
塞翁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可没那个好运吶。”
“看样子你很喜欢摩罗夫人。”白薇翘了翘嘴角。
塞翁把最后一块篷布搭好,拍了拍手:“谁能不喜欢摩罗夫人的歌声呢?”
“你说过,她会一直唱到冯特大公抵达多伦?”白薇问。
“是的。”塞翁一边松着筋骨,一边坐上白薇身旁的椅子,“虽说《蝴蝶夫人》是为了冯特大公特意准备的,但摩罗夫人愿意等着那位大公,也有她的私心。”
“私心?”
塞翁眨了眨眼:“她与那位大公有过一段风流往事。”
白薇目露惊讶。
“那本来是一段人人称羡的爱情,可惜惨淡收场。”塞翁有些唏嘘,“冯特大公最终还是娶了公爵小姐,抛弃了摩罗夫人。”
“大概这就是歌女的宿命,哪怕是摩罗夫人,也逃离不了这个魔咒。”
塞翁顿了顿,又说:“不过和其他歌女不太一样的是,摩罗夫人被抛弃后非但没有郁郁寡欢、形容憔悴,反倒越来越美、盛名越来越大。”
“大家都说,冯特大公这次特地来多伦,其实也打算见一见昔日情人。”塞翁压低嗓音,凑到白薇耳边,“而且据说冯特大公的婚姻生活不太如意,他大约是想旧情覆燃了。”
“我看这事儿能成,”塞翁煞有介事道,“听说摩罗夫人改了《蝴蝶夫人》的部分歌词,就是专门要唱给冯特大公听的。这样的心意谁又能抵挡呢?”
白薇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如果有谁能通过歌声蛊惑人心,那么这个人大概非摩罗夫人莫属。
诺兰所说的,以歌声迷惑他人神智的生物,是不是摩罗夫人呢?
白薇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覆。
于是她问:“摩罗夫人有孩子吗?”
“诶?”这个问题问住了塞翁。
“孩子?没有吧。我从未听说摩罗夫人有过孩子。”
没有吗?白薇蹙了蹙眉。
如果摩罗夫人就是那只迷惑人心的蝴蝶,那么她假借拉诺萝拉拐走那些孩子,总该是有原因的。
拉诺萝拉因被爱人抛弃,失控之下亲手淹死了自己的孩子。
摩罗夫人,也是一位被爱人抛弃的歌女。
只是,摩罗夫人和拉诺萝拉之间的联系会是什么呢?
远处的多伦大时钟当当地响了起来,多伦城的晨间盛会从钟声敲响的时刻开始。
不多时,皇家大剧院紧闭的大门开了。
白薇站起身,拍了拍落了雪花的肩膀:“谢谢你塞翁,我该走了。”
塞翁冲她挥了挥手,惊讶地看着她走进了皇家剧院的大门。
***
白薇简要地说明了来意。
年轻的侍从不失礼貌地表示愿意为她转达对摩罗夫人的问候,但白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侍从话语中的敷衍。
想见摩罗夫人的宾客不知凡几,其间不乏王亲贵族,但能得摩罗夫人亲自接见的却寥寥无几。
“谢谢。”白薇说,“我就在这裏等吧。”
侍从欠了欠身,默许了她的提议。
白薇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她该打扮得体一些再来的。
她低头笑了笑,安静地等在大厅裏。
过了一会儿,原先接待过白薇的侍从走了过来。
“小姐,”他行了一个礼,眼裏的神色有些覆杂,“摩罗夫人正在楼上等你。”
白薇意外极了,片刻后点头:“多谢。”
“请跟我来。”侍者恭敬道。
皇家剧院的后院是专门留给演出者的,但只有顶级的表演者才能在这裏获得一个房间。
白薇被领到了剧院顶层的一个房间裏。
房间的采光很好,窗边摆着一架上了红漆的三脚钢琴。
白薇认出了这个房间。利巴扎坠楼而亡后,她那匆忙一瞥望见的正是这个房间。
穿着宝蓝色博罗绒长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女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你来了。”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损她的美貌,反倒给她添上了几分岁月淬炼过的优雅与从容。
白薇想,其实摩罗夫人于她而言并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
她见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在包厢裏,摩罗夫人在舞臺上。
第二次,她看完了一场木偶戏,摩罗夫人冲她遥遥行了一个宫廷礼。
第三次,她目睹利巴扎坠楼而亡,惊惶离去之际恰与摩罗夫人隔楼相望。
而这一次,她站在皇家歌剧院的房间裏,摩罗夫人正站在她对面。
“我很久以前就在想,你该是什么样子的。”摩罗夫人歪着脑袋,笑得和煦,“如今终于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