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有些意外,不明白芬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请求。
霍尔看了白薇一眼:“行。”
芬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松了一口气,接着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
诺兰扶住他的后背:“你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否则你大概熬不到见塞翁的时候。”
一行人从侧门离开了咖啡馆。
霍尔回摄岚街警署,白薇等人则往查令街的方向去。芬的状况不太好,只得先跟着白薇回查令街58号。
白薇唯恐莱昂被人认出,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他们在魔方裏摸爬滚打了一段时日,皆灰头土脸,莱昂更是浑身破破烂烂,楞是没有人将他与黄金谷马戏团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这时,一个报童迎面跑来,欢天喜地地扬着手中的报纸叫卖:“大新闻!大新闻!国王十字火车站的杀手落网了!”
报童一阵风似的跑过,散落了几页报纸。
白薇捡起地上的报纸,头版头条上印着塞翁的巨幅照片。记者捕捉下了他抬头看镜头的瞬间,他似乎不太习惯面对镁光灯,眉头惊惶地皱起,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受到了惊吓。
芬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查令街58号的大门依然紧闭,写着咒骂字眼的油漆依然盘踞在门外的墻壁上,只是不再有人往这裏丢臭鸡蛋和烂菜叶。
莱昂仿佛没有看见墻壁上的诅咒,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裏依旧是白薇离开时的样子。圆脸的雕塑立在干涸的喷泉中央,时不时搓着手,呵着暖气。安格鲁蹲在雕塑脚跟,不知道埋头鼓捣什么。莉莉安在和坎昆说话,两人正要把一筐土豆往后院搬。鞭尾树安静地立在院子一隅,树下时不时有拇指大小的精灵成群跑过。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科恩。
“薇回来了!”
“莱昂老大回来了!”
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裏炸响。安格鲁和希德齐齐转头,一脸愕然地往门边望去。莉莉安尖叫一声,扔下了筐子,向白薇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抱住。
“薇!薇!薇!”少女抱着白薇的脖子又蹦又跳。
这番动静早就惊动了整栋楼。蓓姬从楼上的窗子中探出半个身子,笑瞇瞇地剔着抹了丹蔻的指甲:“哈,希德,我赌赢了,薇五天内就会回来!”
希德双手叉腰,正生气自己又要损失一笔金币,却在对上白薇无辜的眸子时洩了气,大手一挥:“拿去吧,拿去吧,今天小爷高兴!”
一袋金币就这么甩了出去,格斗组的少年和杂技组的姑娘们飞身而上,各个使出浑身解数抢夺金币。
“这是谁?”莉莉安转头看向芬。
白薇一顿,不知该怎么介绍,便听安格鲁冷冷地说:“他就是连环杀人案真正的凶手。”
院子裏欢腾声止住了。
莉莉安眸子裏的欢喜褪去了,她警惕地盯着芬,凶狠地呲出了尖细的蛇牙。
马戏团裏陡然而生的戾气和杀意令芬微微一缩,他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诺兰扶住他的肩膀,为他抵御这些威压。
白薇心道,可不能让芬就这么死在这裏,于是抬头求助地看向莱昂。
莱昂瞥了她一眼,接着拍了拍手:“好了,放松,我们这不都回来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厨房现在有什么好吃的,我有些饿了。嘿,老霍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莱昂。”老管家笑瞇瞇地看着院子,“今天晚上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莱昂勾住几个格斗组的青年,招呼着驯兽师并杂技组的几个成员往后厨去。
院子裏的剑拔弩张瞬间被打破。
老霍普对白薇说:“我来安排这位先生的下榻处吧。放心,我心裏有数。”
诺兰皱起了眉头,半晌后嘆了一口气:“我和他一起。”他此刻只想与白薇回到塔楼,但芬的身体状况很糟糕,他不得不时刻看顾着。
白薇看穿了诺兰的心思,趁着霍普和芬说话的当口,快速地抱了抱他的腰,小声耳语:“辛苦了,等这些事情结束了,我好好补偿你。”
诺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的。”
“对,我说的。”白薇保证。
霍普与芬的谈话很快结束,诺兰收回目光,跟着霍普一道离开。
一时间院子裏空了下来。
白薇走到喷泉边,拿手肘捅了捅希德:“这些天,还好么?”
希德摸着下巴,推了推安格鲁:“薇问话呢。”
安格鲁撑着胳膊,被冷不丁这么一推,险些栽倒。他看看希德,又看看白薇,终于吐出一口气:“薇,你那天吓死我了。”天知道,当整个阁楼在他面前消失时,他有多害怕。
“我以为你……”他顿住,用力地呸呸几声,“下次咱能别这样了吗,大不了我们离开多伦,天大地大,哪裏没有我们黄金谷马戏团栖身的地方?”先是蓓姬失去联系,再是白薇被空间吞噬,莱昂又始终没有下落,这些日子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薇笑了起来。
安格鲁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以后这活儿我可不干了,心臟受不住。”
希德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行了,差不多可以了啊,我们不必白白丢掉眼下拥有的一切,这是好事,你还矫情上了。”
“我是那个意思么,你踹我干嘛!”
“踹的就是你!”
白薇笑得止不住,好半天才道:“怎么没看到布莱恩,他还没回来么?”
“早就回了。”希德正和安格鲁肉搏,一个揪住另一个的卷发,一个扭住另一个的胳膊,正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只不过受了点伤。”
“布莱恩受伤了?”白薇惊讶。
“烧伤,还在水裏泡了一夜。”安格鲁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嗷!希德你怎么能打脸!打人不打脸这个规矩你不知道么?”
白薇无言地看着扭成一团的两个幼稚鬼,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布莱恩的屋子走去。
布莱恩住在格斗组的小院子裏。此刻,他的房间正亮着灯。
白薇穿过院子,轻轻敲了几下门。门内一阵悉悉索索,接着有脚步声向门边靠近。
“薇?”布莱恩披着衣服,先是微愕,接着咧开嘴笑了,“你回来了!”
“你还好么?”白薇关切道。
“小伤。”布莱恩侧过身,“进来说话。”
白薇第一次来布莱恩的屋子,屋内简单得得不像话。一张木板床,一把椅子,再没有其他。布莱恩挠了挠头,似乎也意识到了房间的简陋。他拖过房内唯一的椅子,拿袖子胡乱擦了擦:“你坐。”
白薇怎么敢坐:“你是伤员,你坐。”
“不行,你坐。”布莱恩坚持。
布莱恩一把握住白薇的肩膀,把她整个提起来,按在了椅子裏:“坐。”
白薇不过一个楞神,就这么坐上了椅子。
“你想问我,案发那天莱昂去了哪裏,对么?”布莱恩单刀直入。
不等白薇点头,布莱恩已开始描述追踪的整个经过。
当房间内的蜡烛爆了灯芯,白薇才从这段讲述中回过神。其间的信息量有些大,而许多细节也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犹豫了片刻:“你确定,莱昂那天晚上去了圣玛丽恩教堂?”
“我确定。”布莱恩点了点头。
圣玛丽恩教堂已被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了。
莱昂为何去那裏,又为何隐瞒行踪?
白薇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