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我找到了翊。”莱昂苦笑,“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杀死骨人。”
那些‘人’本就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再死一次?是一身骨头让他们像疯狗一样追着觉醒者不放,而他偏偏无法毁掉那些古怪的骨头。
翊对此也很震惊,他没有找到行之有效的办法,毕竟连涅槃火也无法将那些骨头彻底摧毁,于是他只得以魂力凝成斩骨刀,震碎了那些人的骨头。但这样的方法极为损耗,而他们并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未知的骨人。
莱昂以为事情便至此搁置,没想到翊竟然单枪匹马地闯进了守钟人的老巢。莱昂不知道那所谓的老巢在哪裏,也不知道整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翊回来以后做了个决定:去东国。
翊的想法简单且直接,去东国,找到真正的地藏骨,也许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莱昂二话不说,与翊一同去往了那个陌生的国度。
也是在那次东国之行,他们碰上了第八代地藏主,白薇的母亲。
莱昂说到这裏,停了下来。白薇正听在兴头上,眼巴巴地瞅着他。
莱昂喝了一口水,忽而干笑了几声:“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我时常后悔让翊去了东国。”
白薇一楞。
“如果当初,我没有让翊来帮忙调查骨人,我们就不会去到东国,翊也就不会遇到你的母亲,也就不会有后续的许多波折。”
当初在魔方幻境裏,任他百般阻挠,翊还是震碎了猎人的骨头,卷入了纷争。这大概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莱昂长长嘆了一口气,眼中有颓丧的沧桑:“如果没有这许多波折,或许翊还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过着闲散的日子。”
白薇忍不住说:“你说过,他还活着。”
“是的,他还活着,我能感受到他的能量波动。”
“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莱昂苦笑,“我走遍了南部海岸,踏遍了中原山丘,甚至去往了最北端的极地海,也没有找到他。”
白薇一怔,她没想到莱昂也不知道翊的行踪。
两人间一霎沈默。
过了许久,莱昂调整好了情绪:“你问完了,现在该我问了。”
白薇呆了呆:“问什么?”
莱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和那位四号先生怎么认识的,他打哪儿来的,你的事情他似乎知道得不少。”
一番连环问下来,白薇还没来得及反应,莱昂又自顾自说了起来:“他一看就不简单,你这么小一只猫儿,落到他手裏怕是连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白薇下意识替诺兰说话。
莱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看看,你这护犊子的样子,别是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来,好好给我说说,你的这个四号先生。”
***
午后的鸟居懒洋洋的,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将整栋小楼笼在了星星点点的光影中。
白薇踏入小楼时,大厅裏只有车夫。他正低着头,认真地修剪插花上的枝桠。
“诺兰呢?”白薇问。
车夫不会说话,于是连比带划地指向了庭院。白薇道了谢,正要往院子走去,冷不丁被扯住了袖子。她甫一回头,便见纸人笑瞇瞇地看着她,腼腆地递给她一枝修剪好的玫瑰。
白薇也笑了,拿着玫瑰走向了庭院。
诺兰正靠着葡萄架下的石柱,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魔方。就在刚刚,沈寂了许久的先知书有了动静。黑色的墨水从泛黄的纸页渗出,汇聚成了一个词:斯芬克斯迷宫。
这个词下面还画了一个方形小物,正是一块魔方。
斯芬克斯迷宫。
这是什么意思?诺兰不知其意,更不明白这与魔方有什么关联。
他正兀自沈思,忽觉眼前光线一暗。他抬头,便见白裙乌发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笑眼弯弯地瞅着他。
诺兰舒展开眉目,向她张开双臂。
白薇扑进他怀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枝玫瑰:“给你的。”
诺兰接过玫瑰,折断花茎,将花朵别上了她的鬓角。
白薇揽着他的脖子,亲昵地吻他的唇角:“莱昂都说了。”说罢将今日听闻到的,那些令她心惊的隐秘说与他听。
诺兰将她揽进怀裏,安静地听她分享她的情绪,末了吻了吻她的眼睫:“他是向着你的,你该安心了吧。”
怀裏的少女吃吃地笑起来:“他还说,我落到你手裏怕是连骨头也不剩了,叫我不要同你来往了。”
诺兰皱起了眉头,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过了半晌,他认真地道:“莱昂的前半句话说得倒也不错。”
他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她脸颊一烫,正要把他推开,却听他一本正经地说:“确实连骨头渣子也……”恼得她忙不迭地去捂他的嘴。
诺兰偏开头,淡淡道:“但后半句他说了不算。”
“我们不分开。”他说。
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后,诺兰又忧心忡忡起来:“你莫非还有别的想法?这可不行,你已经收下了我的神魂,不能反悔了。”
白薇笑倒在他怀裏。她笑够了,伸长手臂去拿他手边的先知书。
“有想法的是谁还不一定呢。”她瞥他一眼,哗地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这画的是谁?”
扉页上画着个雪肤乌发的少女,左眼角下方嵌着一颗红痣。
画上的女孩与白薇有着一般无二的容颜,但白薇一眼便看出,这副画有些年头了,按着时间推算她还是瓦多佛小姐,哪裏可能是这副样子?
“你是不是因为恰巧见重生的我与她长得很像,所以才百般包容我?”白薇斜乜着他,等他给答案。
诺兰张了张嘴,答是必然万万不可,答不是但画像摆在那裏,机敏如她一眼就能戳破他的谎言。犹豫也不成,否则岂不意味着心虚?
不过短短数秒,他只觉得自己掉入了刀山火海,冰火煎熬。
“我……”诺兰一时着急,脱口而出,“先知书带着我找回了你。”
白薇一楞:“什么先知书?”
诺兰取过白薇手中的先知书,翻开了第一页。先知书回到了他的手中,慢慢地显露出原有的墨迹。
白薇惊奇地瞪圆了眼,任诺兰将先知书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从第一页的引问到最后写着“斯芬克斯”的那一页,薄薄几页脆纸,竟横跨了上千年的岁月。听着诺兰讲那些她所不知道的巧合,白薇只觉匪夷所思,不得不感嘆命运神奇。
“你知道,我一直在寻找我的过去。”诺兰温和地说,“先知书是唯一的线索,而它带着我找到了你。找到了你之后,我不再热衷于寻找那段过往了。”他有了她,那么过去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白薇怔怔:“如果……先知书说错了,或者你找错了……”
“不会错。”他的目光坦坦荡荡,“对或错,我说了才算。”
白薇犹豫:“如果……如果我不再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呢?你还认我么?”
诺兰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你这样说,是要置我于何地?”在她眼裏,他就这样傻?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就和你一样,纵使我千般面孔,你也能望见我最真实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