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拉一个月都不到半贯钱,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苦啊。”跑货郎嘆了一口气,满脸愁容地又抽了一大口烟说道:“当年天元暮年,张史之乱爆发,历时七年才结束,盛世一朝衰败,礼法殆尽,秩序混乱,如今才将将过去几年,百姓的日子哪有那么快恢覆
,想在这种时期赚钱,可真是难上加难啊,”
萧烬听着跑货郎说着这些事情,张史之乱发生在他孩童时期,长安当年也是一片混乱,他被父亲交到旧友沈苑星手裏,暂时避开祸事,大哥则是跟着从军,弟弟过于小,父母带在身边一同躲到南疆,直到战乱结束才算回到长安。
可就这样的一个世道,养出了很多大恶人,萧烬虽然初来乍到没多久,却是见了不少,铁拐李算不得这些人中最坏的,他与跑货郎又是聊了一阵,等到雨小了后才继续出发,跑货郎从包裹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萧烬。
萧烬谢过他后两人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前行。
铁拐李的死讯内传出后,立刻震动了整个江湖,但是姜玉白依然背着恶名,而萧烬,依旧默默无闻,因为当时姜玉白顶着他的名字在丐帮当挑水工的时候,也只有一些人知道,江湖上的大多人还是对这个名字极度陌生。
丐帮发布了悬赏,要悬赏萧烬的人头给铁拐李陪葬,不过萧烬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一路不太好走,路上泥水多,跑货郎怕碰到水坑车轮陷进去,所以格外小心,萧烬也是随在车后帮他看着,结伴而行,本就应该多互相照顾一下。
最终二人在晚上的时候来到了泰州城内,萧烬告别跑货郎后,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逛着,城中的吃得很多,香味飘散,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来今天是吃不到好东西了,他就这样一直走
,想着在泰州某个村落附近的破庙将就一晚。
走了许久,萧烬走到一处荒村茶摊,门口的旗子已经被雨水淋地贴在了木桿上,明明是个茶馆,他却闻到了甘醇的酒香,可他身上确实没有钱了,他头发被雨水淋湿,一身灰黑色的袍子看着十分落魄。
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办法将他和定远侯家的世子联系到一起,他看着点着灯笼卖酒的茶摊,卖酒的姑娘头上系着一条黛色发带,明眸流盼,她给客人盛酒时,抬头看见萧烬,冲他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他是个江湖客。
这世道中,江湖客很多,他们大多都是孤身一人,自由自在,卖酒的姑娘心地善良,她主动招呼萧烬,萧烬也是不拘小节,丝毫不介意,就当是人家好心请他吃酒。
卖酒的女子叫做莲心,她说明天将是她大喜的日子,邀请萧烬一道来参加自己的喜宴,萧烬也应允了,他能看出莲心脸上洋溢着一丝娇羞和欣喜,她的郎君就是帮她一同摆摊的男子看上去是个性格脾气都好的人。
今日连心高兴,她不仅请萧烬喝了酒,还替他灌满了酒壶,他们本是小本买卖,来这裏喝酒喝茶的人都是过路人,还有附近村子的村民,看起来对莲心和她未来郎君都很客气,莲心把自己家的地址告知了萧烬,生怕他找不到,还为他指了指。
萧烬心中也有盘算,既然是邀请他去参加婚礼,那么总归是不能空着手去的,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鸳鸯佩,反正这门亲事迟早要退,这玉佩也没什么用,他喝到差不多了,天色已经深了很多,莲心和那郎君准备收摊。
萧烬向他们打听了一下当铺,与他们二人分别后,径直去了当铺,从当铺出来后,就拐进了一家赌场,萧烬师父还在的时候,教会了他听骰子,基本逢赌必赢,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好赌之人,所以这些人也不曾来过这样的地方。
赌桌上,萧烬摇着骰子,昏暗的光照在赌桌上,他面前的银钱已经堆积如山了,泰州城内的一众赌徒没有遇到这么嚣张的赌徒,庄家坐在二楼,拿着一壶酒看着萧烬,脸色极差,他不信萧烬没有出老千就能赢。
萧烬正准备带着钱离开,身后有几个长相凶恶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庄家坐不住了,还没有人可以当着他的面带走这么多钱,随即翻下栏桿,落在萧烬的对面,伸出手拦住萧烬,萧烬用袍子兜着金银,一脸肃冷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风度翩翩书生命模样的人。
“让开,我不杀读书人。”萧烬率先开口道。
庄家一听,在泰州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立马叫人围住萧烬,“我看见你出老千了。”他说道。
“那是你的眼睛不好,应该去看看郎中,而不是找我。”萧烬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这种赌场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每个人都像野兽一样。
“你跟我赌一把,赢了我就放你走。”庄家说道。
此人名叫徐子陵,是泰州城内怀化将军府的三郎,这个赌场就是他开的,但是萧烬对这个人不了解,只是听旁边一个好心人提醒,在这城中,徐子陵只手遮天,无人敢冒犯他。
但是萧烬也不怕他,只是说了声好,随即二人在众目睽睽下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开始了赌博。
显然,萧烬又赢了,徐子陵恼羞成怒,却又不能说些什么,为了赌场的名声,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叫人去打听萧烬是个什么来历。
萧烬前脚刚走,一个小斯跑到徐子陵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他脸上露出一抹坏笑,点了点头,走上二楼,跟手下的人吩咐了几句后,盯着楼下那些摇着骰子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我岂不是要给他们家送上一份大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