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对方的呼吸声回荡。姜玉白低垂下头,仿佛回忆起往事。她淡淡道:“我逃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世间的辽阔,为了不拘泥于四方庭院、陈规俗礼。”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模糊,似乎是诉说着某种渴望。
萧焰冷笑一声,略带嘲讽:“世间辽阔?你可知在这江湖中行走,真有你想得那般自在?风霜刀剑,何处不在。”
“那又如何?”姜玉白轻轻抬眸,目光坚定,“至少,比被困在深闺中要好。”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自由,比什么都重要。我们都向往自由,不是吗?那你的鸳鸯佩呢?”
萧烬沈默了。良久,他才低声道:“当了。”他眼角中闪过一丝落寞。
二人各自沈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萧烬忽然轻声道:“从前,我以为江湖就是一切,可如今,我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景色。”他望向窗外,那裏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也许,有些东西,是我们始终无法掌握的。”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有什么又是你无法掌握的呢?”姜玉白不解地问。
“几年前,我看着师父被斩在刀下,无能为力,前些日子,我在泰州,试图救一个娘子,可她最终死在了我怀裏,如今,我喜欢上了你,你说,我掌握了什么?”萧烬抬起头来,深深地望着姜玉白,忽然笑了。这笑容如夜风中的烟火,稍纵即逝,他似是想通了。
“你说什么?”姜玉白狐疑地看着萧烬,他说喜欢自己?姜玉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姜玉白,我说我喜欢你,是你,因为你是姜玉白,所以我喜欢的是你。”萧烬回道。
姜玉白彻底蒙了,她摊开手,让萧烬说得明白点。
“我喜欢的是那个坑蒙拐骗,小偷小摸的姜玉白,那个站在武林大会擂臺上坚韧不退的姜玉白,也是那个扮作小乞丐义薄云天为民除害的姜玉白,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不是肃亲王府郡主萧尘念。”
姜玉白听着萧烬的话,似乎是明白了他的话。
姜玉白起身,看着坐在对面的萧烬,露出一个微笑,对他说了一句:“多谢。”随即破门而出,萧烬帮她拖住试图拦住她的侍卫,他又何尝不知道,出门在外,不报家门不过是为了避免给家裏招来横祸,也就理解了姜玉白心中的难处。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洒落,姜玉白足尖点地,身轻如燕跃上屋顶,只留一道黑影在青砖上迅疾移动,她如轻羽般落在客房院中,取了自己的宝剑和包裹,便又是起身朝外飞去,才落到定远侯府门口的牌楼上,就看见萧烬已经将她的小花驴牵了出来。
月色下,萧烬的身影如雕刻,在黑夜中的剪影般清晰可见。他一袭玄衣,傲然挺立在定远侯府的石阶前,身姿修长挺拔,宛若山巅之松,随风而立,静中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势。银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冷峻,剑眉入鬓,双眸如夜空中的星子般深邃而沈静,却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凌厉。
那张脸,在冷月下显得异常沈稳,薄唇轻抿,仿佛没有半分表情,可那不经意的眼神中,又有一种说不上的意味。
萧烬随手牵着的小花驴在他身旁,显得有几分滑稽,而他的身姿却未因此显得突兀。他的衣袂随风轻摆,姜玉白与萧烬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将他看得这么清楚。
姜玉白如燕子掠水般从屋顶上跃下,来在萧烬面前。她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微笑着看向萧烬。
萧烬轻哼一声,淡淡道:“这次,江湖不见。”
两人对视片刻,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人开口。姜玉白接过萧烬手中的缰绳,双手抱拳:“萧烬,后会无期。”
他们谁也没有问谁会去哪裏,但就是笃定了今后再也不会见到彼此。
姜玉白骑上小花驴,朝着长安城的西城门方向而去,萧烬目送着她直至她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他回到定远侯府,刚要推开自己卧房的门时,定远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我知道你也想走,我知道我困不住你们,只是你娘她……舍不得,白天无非是做做样子给她看,你大哥去世后,家裏只剩下你和三郎,她心中唯一的愿景,就是看着你和三郎各自成婚,和和美美,如今三郎已经娶亲,也算给她一些慰藉,趁着夜色,快走吧,别死外面了,是不是捎封信给我们。”定远侯声音哽咽,在寂静的夜裏却是那么有力。
萧烬回头看着定远侯,他拿起立在门口的刀,也是一跃而起,消失在云雾遮月的深夜中。
长安城外,景色逐渐荒凉,树木也越来越少,姜玉白骑在小花驴上,取下挂在腰间的酒壶,伴着月色独饮,脑海中回想着阿琅说的话,她终究是对不起阿琅。
彼时阿琅坐在案几前,读着姜玉白留下的片言:阿琅,让你替嫁,终是我对不起你,今后你就当我死了。
阿琅将信攒成一团丢在地上,偷偷抹去眼泪,萧三郎走上前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关切地看着阿琅,他缓了许久开口道:“你同你阿姊说的那些话,那些不甘,是否因为嫁于我让你感到委屈。”
“我……”阿琅欲言又止,起身走到萧三郎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像哄小狗一样看着他说道:“嫁给你我从不觉得委屈,可这和我阿姐逃婚赶鸭子上架,将我命运随意安排,是两码事,我嫁给你,你待我好,你家人待我好,我们琴瑟和鸣,这是我的运气好,倘若我嫁的人是一个混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家裏妻妾成群,那我的一生,又何其不幸,三郎,你能明白我想说的吗?”阿琅柔声细语,十分有耐心地同萧三郎说着。
萧三郎点点头道:“我明白,你嫁给我并不后悔,恼的是你原本也是有选择的权利,只是被剥夺了。”
姜玉白骑在小花驴上,月光洒在她的肩上,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打了一个喷嚏。
“长安……”她轻声道,目光在夜色中迷离,“还没好好逛逛,倒是要匆匆离去。”
林中的风轻轻吹过,她翻身下了小花驴,将它拴在一棵树旁,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苍凉的味道。她背靠着树,手中握着宝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正当她准备小憩片刻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沈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夹杂着树叶的沙沙声。姜玉白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陡然睁开,手中的剑轻轻一扬,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看来这路……还是没那么好走。”她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风声渐紧,树影摇曳之间,似乎有一道身影正缓缓靠近。姜玉白目光一凝,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