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年春,沪上初雨
沈倩倩的婚礼是在游轮上举行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老公,年纪比我想象中大上一些,大约在三十五岁左右。
他老公的长相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倒不是说他老公长得不好看,只能说谈不上帅,属于普通人的长相。
但在我的印象之中,沈倩倩一直是个超级颜控,上学那会儿她还说过类似于“男朋友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必须要帅”的话。
看来在我们分开的这些年裏,她的认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倩倩的老公包下了整座游轮,婚礼整整持续了一天,晚上的时候还举办了一个舞会。
我端着一杯饮料站在船舱的外面,透过玻璃窗看人群之中翩翩起舞的沈倩倩,恍然又回到了许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应该是迎新大会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名牌,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一头栗色的波波头刚刚过耳,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当我就在想,这个姑娘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孩,不然不会有这么无忧无虑的笑容。
后来的事情也证实了我的这个想法。
只是一眨眼过去,我们都长大了,曾经的无忧无虑都变成了回不去的念想。
大约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陆家嘴的高楼大厦显现出绚丽的广告屏。
其中有一条是沈倩倩老公买的,上面写着:
沈倩倩,我永远爱你。
广告屏显现出来的那一刻,游轮上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而身处欢呼声正中心的沈倩倩,虽然脸上挂着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看不懂她为何落寞,但也许是她想起了某个放不下的人吧!
那个人一定是王博羽。
自打我从澳洲回来之后,很少再与他联系,除了每年春节会互相发送一句可有可无的祝福之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偶尔我也会看到他发朋友圈,大概能看出来,他是准备留在澳洲不回来了。
我从来没有问过沈倩倩,后来他们还有没有见过面。
也许见过,也许没有。
至于那些年少时候的感情,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无疾而终了。
我默了一默,心中突然万千感概。
巨大的游轮沿着黄浦江顺流而下,江边的繁华犹如走马观花一般,在我眼前匆匆掠过。
江风吹得我抱紧了双肩,我正要回到船舱,一扭头,却看见了沈倩倩。
她穿着一条单薄的抹胸短裙,斜倚在窗框边上,手裏端着半杯红酒,笑意裏带着一丝浓浓的疲倦。
她说,结婚太累了,就跟上臺表演的小丑似的,明明心裏抗拒的要死,面上却还要装出幸福的样子。
她还说,结婚跟谈恋爱真的是两码事,爱不爱的好像根本不重要,合适就可以了。
她说着转过头,仿佛是像我寻求认同似的,抬眉问我:
人总要结婚的是不是?那么找一个爱你的,相较于找一个你爱的,一定过得更轻松一些对不对?
我不敢茍同她的说法,但也没有出言反驳她。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对于她的人生来说,我只是个局外人,其实没有什么资格发表评论。
她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想法,略带讽刺地笑了一笑,仰头一口喝下了杯子裏剩余的红酒。
初春的江风裹挟着浓浓的寒意,我见她穿的单薄,遂招呼她进屋说话。
她却突兀地甩开我的手,看着我认真地说:
时心许,有些事情如果我今天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当年的事情……其实和林萧远没有关系,孩子是王博羽的,我是为了保护他,才诬陷林萧远的。
她的话就像一根过期的引线,引燃了一颗不会爆炸的火药。
我以为我会特别愤怒的,但其实并没有。
比起愤怒,我更觉得是一种释然。
说实话我当初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真的能为王博羽做到这一步。
她大概也没有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楞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那两个学姐本来就很讨厌林萧远,我让她们帮我撒谎的时候,她们甚至都没有犹豫,还主动找朋友帮我做了假的聊天记录,是不是很讽刺?
我沈默着没有接话,她苦笑了一声继续说:
说出来不怕你不高兴,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你和林萧远走不长,毕竟渣男永远不会改变渣的本质,就算我不做那些事情,他迟早也会渣了你的。所以,就算是让他背锅又怎样呢?
听到这裏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人心裏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一旦被认定了之后,很难会发生转变。
那个时候林萧远是臭名昭着的渣男,就算他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倩倩说着望向江面,忽而压低了声音说:
可是王博羽不一样,他还有光明无限的未来,我不能因此毁了他,你能明白吗?
我想我大概是能明白的,但仅仅止步于“明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