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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录 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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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录星光

学校是个很没有意思的地方。听同学们这样说。

社会是个很没有人性的熔炉。听大人们这样讲。

可学校,社会,岂非都是人所塑造。

人总是会忘记自己本就是罪恶的一部分。

孩子瑟瑟发抖地抱着言律丢还给他的书包,狼狈地爬起来,小声地,“谢谢你们……”

“他们总是欺负你?”,我将学生卡还给他。

叶萚。初中部三班。清秀腼腆的孩子。

孩子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落日酒吧裏,我问言律,“只是吓跑了那些霸凌者,下次他还是会被欺负的”。

言律瞧了我一眼,拿起酒杯。

“因为他们还是孩子?”,我替他斟了酒,“孩子都会长大的,恶,也会长大”。

“越是单纯的恶,越是可怕”,言律拿回了杯子。

我琢磨着他这句话,是厌倦,还是放任,一时想不清楚。

“要么我来动手”

他心不在焉,“随你”。

“言景么?”,我望着他的脸。

情绪的颜料,一层一层迭覆,变作了最为沈重的染料。

“昨晚大半夜地来敲我的门,说你生气不理他了”,如何调出原本颜色。

这句话说完,他连我也不理了。

“听说他把猫丢进鱼缸了?”,我只好一个人说下去。

言律终于有了点反应,一口气喝掉了杯子裏的酒。

“他也没给我说清楚,只说不小心把猫丢进去了,然后你就生气了。这不薅着我来找你,让你不要再生他的……”

“它的四肢都被折断了”,言律开口。

all

things

truly

wicked

start

from

an

innocence.

所有至深的邪恶,都来自于纯真。

这句话无声地出现在我的脑子裏。

一杯又一杯,他不停地喝。

酒吧裏空荡荡,只剩下我与他。我坐着,他趴在桌上。

捋开他的碎发,眼睫轻颤着,睡得不安分。

入了梦魇么?

他会做什么梦?

“把自己喝倒了?”,马修斯关了店门走过来。

“你收留他吧”,手指蹭过,微凉的皮肤。

马修斯移开酒杯,“是言景?”

“你对他的了解,远比我想得要深”,他们的渊源是什么。

马修斯笑,“怎么一股子醋味?”

我懒得回答了,不想承认,可也不想否认。

“小家伙做了什么?”,马修斯拖了只凳子过来。

看来是要问个清楚了。

我嘆了口气,有点头痛,“昨天他把家裏的猫杀了”。

“怎么杀的?”,直取重点。

“折断四肢,丢鱼缸裏淹死了”

“为什么?”,直问缘由。

“说是那只猫偷吃了言律买给他的蛋糕”

马修斯似乎也有点头痛,“你要不要也来点酒?”

“没兴趣”

“那我自己喝”,自说自话地,马修斯给自己倒了一杯。

“回去了”,酒气熏得我头更痛。

“言律一定是在想……”,马修斯在我起身前开口。

给他一秒钟,说下去。

马修斯瞧着我,道,“他在想,会不会是他自己,造就了如今的言景”。

“你不是他”,我为何要辩驳,“你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一语道破。

凛冬的夜风刺骨。

风铃声响,门开了又关上。

隔着玻璃望进去,隐约瞧见言律的半边身体,身上盖了一张绒毯。

“我能保证没人能找到你”,马修斯燃起一支烟,瞧着我,“只要你能抛下现在的所有”。

我笑,“我本就一无所有”。

“包括他”,马修斯道。

“罗慎是什么人?”,我问。

马修斯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罗慎,1981年10月29日出生于北京,1992年12月31日,新年前夜,一场大火烧死了一家三口,警察根据现场取证及邻居齐斯的证词判定为精神失常的母亲失手杀死了丈夫并放火烧了房子,年仅十一岁的儿子被锁在卧室,因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都死了?”,哪裏来的违和感。

马修斯望着远处的路灯,“你知道流浪汉都住在什么地方么?”

“不知道”,我不喜欢回答不知所云的问题。

马修斯并不在意,接道,“桥洞裏,地铁站裏,废弃建筑裏,甚至于下水道裏。在我们极少在意的角落裏,他们无处不在”。

“你关心他们?”,我觉着好笑。

大言不惭的人,往往冠冕堂皇。

“不”,马修斯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我只是想说,他们这种人,即便是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谁会註意到”。

烟灰抖落,成为尘世的一部分。

忽而,大雪纷杨。

违和感,似乎破裂一隙。

“好大的雪”,马修斯接了一手的碎白。

夜空如倾倒的深渊,不言不语,不见星月。

路灯下,雪变得不再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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