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斯沈沈吐出一口气,“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睡觉”,我撑着一边头,快要趴在桌上。
桌子被拍得震山响。
我抬起头,瞧着马修斯。
他的每个字像是带着回音在我的耳朵裏打转,“落城的新任管理者本来是要下周到任,在这个时候你搞出这么件事来,你是想叫他一头钻进警方的套子裏,来个自投罗网再一网打尽?”
“你不是暂代管理者么?大可以直接警告他”,我替他出主意。
他回答得很快,“那你就死定了”。
“那我敢肯定,你一定死在我前头”,我告诉他。
马修斯一直揣在外套口袋裏的手动了一动,闻彧的身影忽地消失,等目光聚焦,她的人已站在马修斯背后,手裏不知何时转出把匕首来,锋刃贴住了他的脖颈。
“你杀了我,ark也不会放过他,早晚的事”,马修斯不动了,“他的名单不过是一部分,警方只要展开行动,他们立刻便会收到消息”。
“贺休”,闻彧指挥我,“将他口袋裏的东西拿出来”。
我听话地伸手过去。
“一根手指头也不要动”,刀刃在他的颈部压出一条红色的线。
马修斯也很听话,于是我顺利地拿出了他口袋裏的东西,顺便翻了翻另外一只口袋。
只有一只手机。
“裏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他说。
我索性放下手机,瞧着他。
马修斯则转头去瞧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冷目旁观的尚皆然。
噢,他讨厌这个名字。那么,言景。
言景开了口,“他没有骗你”。
“什么东西?”,于是我问他。
“名单,ark的名单,落城与霖溪两个城市的完整名单”,言景道。
并非是谎言。却是太过不真实,荒诞。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马修斯张开手,“不过我们能不能先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我身上你们已经搜过了,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们的东西。况且,凭你们两位的身手,我也不可能会有什么机会”。
“手机密码是多少?”,屏幕亮起,三个空格。
“awe”,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念。
我输入第一个字母,“家电消费展么?”。
“是一个单词,不是缩写”,他作了解释,“意思是,敬畏”。
“敬畏什么?”,第二个字母。
信徒般的神情,“生命”。
我的思绪被第三个字母困住了一阵子,“我想我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马修斯来纠正。
“我承认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你同我一样”,屏幕解锁,裹在黑色斗篷中的无脸死神高举着镰刀,刀身上镌刻着四个字母,life,“是个自以为是的罪恶疯子”。
“你比我坦诚”,他说,“打开文件夹”。
裏面只有两份文件,cnfc与cnlx。
一目十行,也是费了些时间。
“你把闻彧和言景也写了进去?”
“完整名单”,他强调,顿了顿,又道,“他们两个,写与不写有区别么?”
“你有什么故事要讲?”,闻彧收回了匕首。
马修斯用手指蹭了蹭脖颈,指尖淡淡的血丝,“看来今天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就要看这个故事讲得如何了”。
“没用的话少说”,闻彧转了下手腕,匕首一瞬消失了。
马修斯向前摊开两只手掌,表示让步,“讲故事前,我需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ark的首领,你们见过么?”。
问到了关键处。
闻彧显然也很有兴趣,接了话,“只知道ark裏将他称呼为‘维’,仅此而已”。
“ludwig”,马修斯道,“路德维希”。
“他的名字?”,闻彧问道。
“路德维希曾经是个很好的人”,马修斯打了一个标签。很奇怪。
标签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打标签的人。好与不好皆为主观判断,素昧平生之人何来评价与否。
讲故事不同于问问题,信息往往很分散,线索交织,真假混杂,听故事的人最好乖乖听完再说。
“他出生于一个平凡又平静的欧洲小镇裏,小镇的人不多,不过百十来人,但大家相处的一向不错。路德维希的妈妈是个很美也很聪明的女人,她是个科学家,主要做生物基因的研究。三十二岁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军官,高大帅气,英勇威猛,他们彼此一见钟情,很快便陷入了爱河,三个月后他们结了婚,似乎是顺理成章地,一年之后他们的路德维希在期待中诞生了。
路德维希延续了父母的许多优点,漂亮的容貌,聪颖的头脑,还有着孩童们必不可少的好奇心,或许更甚。自他学会走路之后,他便常常日覆一日地同妈妈呆在实验室裏。小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他并不喜欢那些自然的风景,而是更加愿意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实验室裏总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第一次听到时,他被骇哭了。妈妈安慰他,说罪人的声音总是可怖又令人厌恶的,不能害怕他们,而是要勇敢地面对他们、消灭他们,最好要他们为自己所用。他盯着铁床上的那些人,扭曲的脸,刺耳的声音,刺鼻的味道,白色的布与红色的液体,泛着冷光的器械。他颤抖着,但似乎没有那么恐惧了。
他开始读书识字,从书本裏,他知道了那种声音的定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