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休转过头来,“曾经?”
“生下来便患有罕见病,没有活过七岁”,关霈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他么?”,贺休又问。
关霈的目光远了一瞬,“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但你还记得他”,变作肯定句。
关霈说,“贺星也记得你”。
摩天轮缓缓地旋转着。烟火流光,多美好的场景。
“这是我第一次坐摩天轮”,贺休开口。
关霈问,“感觉怎么样?”
“挺奇怪的”,贺休笑了笑,“特别是同你一起坐,更加奇怪了”。
“那你想同谁一起坐?”,关霈也笑了笑,将话题引下去。
贺休懒懒地靠着舱壁,“第一次见到摩天轮的时候,我就央求贺星带我去坐。但那时我们太小了,需要有大人陪同,可我不愿意。后来贺星太忙了,几次说好要去都因为各种突发状况而未能成行。再后来……也就算了”。
“某种程度上,言律同贺星很像”,关霈忽然道。
贺休的眸光一跳,却道,“离谱的结论”。
关霈缓缓道,“他们都有着明明可以舍弃却无法舍弃之物,以至形成执念,最终影响了他们的命运走向。对言律来说,是言辰与言景。对贺星来说,是你”。
贺休望着渺小的人群,他们像烟火一般星星点点,“如果当时贺星选择了离开,或许他真的还活得好好的”。
“即便再来一次,他依然不会选择一个人离开”,关霈道,“就如他坚守到最后的警察荣誉与信念”。
“虚无缥缈的东西”,贺休道,“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选择,无关意义”,关霈道,“若要探究意义,即便是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
贺休笑,“你在否定自己么?”
“没有人能永远肯定自己,人的不完美导致任何社会制度也不会完美”,关霈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选择不闻不问随波逐流是他们的最优选择”。
“快到顶了”,贺休仰头,“听说多付一张票钱可以在转到顶部时停留五分钟”。
“你付了六张票的钱”,关霈道。
“所以我们可以多停一会儿”,贺休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打着节奏,“倒计时28秒”。
关霈望下去,并无骚乱与异样,“这么精确?”
“你有没有在山顶上看过星空?”,贺休闭上了眼睛,“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漫天的星星。有的很近,似乎伸手可及,有的看起来很远,远到让你明白天地间的无垠之距。它们的光很冷,可并不微弱。明明那么冷清孤独的光,感觉到的却是极致的平和与安静”。
指尖轻轻敲击着。
三。
二。
一。
星空俯视。时光驻足。
手机响了。言律的手机。
微信语音来电,来电人仍然是言景。
但贺休此刻正坐在对面,他的手裏并未拿着手机。
“你不是一直在找他么?”
语音接通。
沈默的三秒钟。
对方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嗓音变了,短短四个字,已是时光荏苒的五年。
“言景?”,关霈的心中翻江倒海,“我并未见到你”。
“我见到你了”,言景道。
关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思考着对策,“什么时候?”
“一整天”,言景道。
关霈快速回忆着,见到的每一个人,面容、身形、服装。所有可疑之处。
微型摄像头。跟踪自己与沈知非的两个人,他们的胸前别着同一款装饰物。
“你在游乐园裏么?”,关霈问。
“拨来语音就是为了告诉你,待会儿见”
关霈欲再开口,对方已经挂断了通话。
贺休瞧着他,“你似乎感到意外”。
关霈没有接话。他有种莫名的不安,究竟是哪裏不对劲,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震耳欲聋的巨响将他惊回神,坐在120米的高空,摩天轮晃了几晃。
透过玻璃窗看下去,原本灯火通明的游乐园竟已变得漆黑一片,而西北角的方向腾起了火光。
炸弹?!
关霈一把扯住贺休的衣领,“你做了什么?!”
“我同你一道坐在这裏,能做什么?”,贺休道,“我的动作你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知情?”,关霈盯着他的眼睛,“不,你知道”。
“那又如何?”,贺休任由他抓着,“在这百米高空之上,你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