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第一个’谢’字出口时,关霈身形已动,可终究还是未能来得及捉住他。而自己因力道过猛,亦向下翻了出去。
地面传来了尖叫声。
关霈的身体撞在一根横栏,下落之势稍减,直又撞下十几米,才终于攀住一只座舱的边缘。座舱中的人用力拍打着门,冲他喊着。定了定神,他将自己晃起来,几个来回,落在了撑桿上面。
座椅下的定时炸弹倒计时二十五分钟,即便剩下的三枚是同样的时间,但自己不知其所在,座舱门又都封着,纵然找出了炸弹也是无从下手。正是一筹莫展间,来电铃声响起,听声音就在自己身上。关霈站稳脚跟,伸手摸进口袋。
居然有两只手机。贺休不知何时将另一只也放进了他的口袋。幸好自己的上衣口袋很深,这一通折腾间并未被甩出去。
通话请求来自贺休的那只手机,来电号码未知。
关霈有些奇怪,信号岂非已被屏蔽?他想了一想,还是接起来。
“我要走了,来见你一面”
百米高空上,关霈浑身冰凉,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言景?…...”
“你下来吧”,言景道。
关霈向地面望下去,分辨不出细节,“你看得到我?”
“用望远镜看得到”,言景回答。
关霈四下打量着,“你在什么地方?”
“你先下来,有人会带你过来”,言景道。
目光不经意地瞟过一处,关霈一凛,他俯下身,向中心轴的位置瞧过去。月光正照亮那一片区域。
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一枚定时炸弹。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炸弹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言景的声音在高空中亦失去温度。
“是你?!……”,关霈难以置信。
“你误会我了,这些炸弹同我没有关系”,言景平静地解释,“但我可以远程操控它们,不过仅限于摩天轮上的这五枚”。
“刚才那颗是你引爆的?!”,关霈的手几乎抓不住支撑。
“对”,言景毫不犹豫地承认,“因为他该走了,而你该下来了”。
“你刚刚杀了六个人!”,关霈怒不可遏。
言景道,“所以你最好听我的话,如果你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决定再白白葬送一百多条命,就乖乖下来”。
关霈浑身都战栗起来,愤怒的火焰将他烧灼着,痛彻心扉。他咬了咬牙,沿着摩天轮的撑架迅速下滑。
贺休的手机应是做过改装,接收的是卫星讯号,但又通过干扰病毒屏蔽了110这类紧急号码的拨出功能。
贺休。这个男人今天本就是赴死而来,根本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言景……依照贺休所说的交易,言景应是投靠了那个被路德维希盯上的目标人物,那么他们此刻恐怕是在一处。如此,路德维希要杀的,除了目标人物,还有言景。
而霍德尔,即便完成了清除任务,也定会被斩草除根。
他看到了贺休,月光照亮他一半的脸,殷红浸透了他。两个便衣站在他身侧,正用对讲机联络着。
落在地面的那一瞬间,关霈立刻觉察出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组长”
关霈心中一动,“闻彧?”
“跟我来”,闻彧声落人不见。
关霈急追上去,“你……”
“放心,我身上没有窃听器”,闻彧顿了一顿,道,“看你的反应,副局都告诉你了?”
关霈心绪覆杂,哑了哑,最后问道,“有没有看到沈知非?”
“他在剧场,刚在一起拆弹”,闻彧言简意赅,“太缠人,非得抓我回去,我只好将他打晕了”。
“你们找到炸弹了?”,关霈忙问。
“feng将炸弹分布图以匿名形式发给了警方,目前已经全部拆除”,闻彧走得很快,“不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图裏并未标註摩天轮上安装的炸弹”。
“能远程操控关掉么?”,关霈先问最紧要的。
“能”,闻彧道,“但操控终端在feng手裏”。
“feng是谁?”,关霈问。
“马修斯的心腹,这人底很深,平时很少出现”,闻彧道。
“马修斯,落日酒吧的老板?”,关霈思绪纷飞,大脑超高速运转,“莫非他便是路德维希要清除的目标人物?”
“对,是他。昨天才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只是我被盯得太紧,还没找到机会向副局汇报”,闻彧说得很快,“他的全名叫mathews·f·ludwig,是路德维希的儿子”。
“父子?”,关霈诧道,“路德维希要杀他的儿子?”
“因为马修斯与他对立,甚至决意彻底推翻ark,从而建立自己的帝国与制度,awe。贺休给我们的名单,实际就是来源于他,他是要借警方之手,除掉ark”。
关霈默然一瞬,道,“这也是贺休必须要死的原因之一吧”。
闻彧没说话。
“贺星……”,关霈开了个头。
“关组”,闻彧顿住脚步,“我不是要替贺休辩解,他的手上已经太多人命了。只是,他可能并不是这几起强迫自杀的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或者说,他只是一把刀,是执行者,但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