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一定会上套”
她异样地瞧着我,瞧了许久,嗤笑一声,“贺休,你简直是脑子有病。莫非连你也怀疑我是卧底?”
“对”
她的目光冷下去,“那你动手吧”。
“做什么”
“你是霍德尔,专门清除背叛者。既然我是卧底,自然就在你的名单之上”,她卸下了大半防备。
以退为进。
但此刻,我并不是猎人。
“路德维希给了我最后一个任务,他说,只要我除掉这个人,以往种种,既往不咎。甚至,会允许我更加靠近ark的核心”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除掉谁?”
“听了今天的故事,你应该想得到的”
她张了张嘴,“马修斯?……可他们是……”
她没有说下去。
毫无意义。
“为什么告诉我?”,她瞧着我,“他们父子自相残杀,同我有何关系?”
“因为除了我,路德维希还有其他后手。他这个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又怎么会只安排一颗棋子?何况,还是一颗註定要当炮灰的废棋”
她等我说下去。
于是我说下去,“他的后手之一,便是炸弹”。
眸光一颤,她开口,冷静地,“什么炸弹?在哪裏?”
“自然是在明天的会面地点裏”
“马修斯知道么?”,她在辨别着我的微表情,试图区分谎言与真话。
可粉墨太重,上妆太久,连我自己,亦辨不出,原本模样。
“若是知道,那么这ark的幕后之手,是不是太无能了些?”
“但你却知道”,她抓住其中破绽。
“因为他告诉了我”
“他就不怕你洩密给马修斯?”,逼近。
“他正是要我洩密”
迟疑一瞬,“一箭双雕。如果马修斯知晓了炸弹的存在,一定会提前应对与部署,为得知更多信息与后手安排,便会暴露出他安排在路德维希身边的眼睛……可是马修斯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大可不入套”。
“若不入套,如何得知路德维希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睛?”
“所以,即便他知道了炸弹的事情,明天也一定会出现”,她皱了皱眉,“真是,疯子”。
“都是疯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又盯着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她似乎确实疑惑了,“你要隔山观虎斗?”
“明天我是身在其中,哪裏有那闲工夫?”
“为什么?”,她探究。
“狗咬狗,不好么?无论是东狗咬死了西狗,还是西狗吃掉了东狗,都不是什么坏事”
“炸弹的规模有多大?”,她问。
“很大”
“会面地点在哪裏?炸弹安装在什么地方?”,她又问。
“怎么?想救人?只要你一动,便会暴露身份,也会暴露那些炸弹”
她垂下眼睛,缓缓沈了一口气,而后抬头,向我走近一步,“告诉我,在什么地方?”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卧底了?”
“随你怎么说”,她的面容沈静,“告诉我炸弹在哪裏”。
“你若是想真正打入ark,又或是什么awe,而且想要更靠近核心的话,便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否则这么久的苦心经营,岂非全部白白浪费?”
她像是从未见过我一般地瞧着我。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是人命,不止一条人命”,她终于说了真话。
“和疯子斗,就不要想着当什么正人君子”
她的拳头攥紧了,“你也是个疯子”。
“我从未说过我不是”
她咬了咬唇,“告诉我炸弹在哪,你想要什么,我就算是豁了命也会去做”。
“我不想要你的命”
“那你想要什么?”,星光下,她的目光摇晃。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谁能给?”,她追问。
“我自己”
她忽然转身便走。
皆在我意料之内。
“让开”,蓄力攻击之息。
“你想要警方全城搜索不成?只会打草惊蛇。到时不仅你会暴露身份,还会令马修斯与路德维希皆有防备,更不必说路德维希会提前引爆那些炸弹,你觉着以他一贯的作风,做不出来么?”
“我用不着同你解释,我有自己的方法”,话语间,她已一拳击出。
掌心迎上,消去力道。
后续一击明显攻势大减,轻轻错步,我避了开去。她趔趄几步,终于站不稳,半跪下去,她抬起手,指间一个血点,摇摇欲坠,“麻醉剂……”
我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她用尽全力攥住我的手臂,“贺休……现在还来得及,快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
第二次,我看到了她的眼泪。
第一次,是在贺星的墓前。
“那些人命,谁都负担不起……”
“你负担不起,我无所谓,这些罪恶,会同我一道下地狱”
“求求你……”,她的声音已愈来愈轻了。
“闻彧姐”,我望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怀疑你是卧底么?”
她拼命摇着头,想要保持清醒,仍旧哀求着我,似乎并未听到。
“因为贺星喜欢的人,不可能会轻易背叛”
她的身体僵了一僵。
“这种理由是不是很好笑?一点也不像我,就连我自己都觉着荒谬……”
她的头垂下去,呼吸沈缓,已睡着了。
星光在摩天轮上闪烁着,亮得不可思议。
坠落。
一切,瞬息而过。
一切,转为空白。
一切,飘渺遥远。
我似乎看到了惊恐的人群,人群中,我似乎看到了她的脸。
又似乎,是他,亦是他。
繁星遥遥,我背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