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广袤,不知身在何处。
关霈一步步地走着,一步步,回头,身后不见来路。
身前,是无尽前路。
一步步,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
天地间,只他一人。
惶然,孤独。
忽然,两道模糊的影出现于视线中,他们似在天际尽处,又似咫尺天涯。
关霈奔跑起来,他向那两道影奔过去。
愈来愈近了。
脚步声踏踏,他们似乎听到了,停了下来。
更近了。
终于,关霈追上了他们,几步之遥。
他们,回过头来。
关霈顿住了,他认出了那两张脸。
言律。贺休。
他们静静地瞧着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裏?”,关霈听到自己的声音。
言律望向他的身后路,“你走错路了”。
“后面……”,关霈也瞧回去,黑暗吞噬着来时路,“没有路了”。
“你确实走错路了”,贺休笑。
关霈开口,“那我应该向哪裏走?”
贺休抬手,指向身后的暗夜无尽。
关霈摇摇头,正要再问时,他们已转回身,走得很远了。
“关霈”
暗夜之中,响起唤声。
“谁?”,关霈问。
“关霈”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是许多人的唤声。
“关霈”
暗夜裏,亮起了如豆灯火,遥遥地,唤着他。
他回过头,他们的身影,已消失于天际尽处。
“关霈”
灯火比星子更亮。一步步地,他走了过去。
无限乐园爆炸案,死亡三十二人,重伤六十四人,轻伤二百四十二人。
依照贺休提供的地址,发现了大量关于ark的资料与信息,根据名单,罪犯接连落网。省厅与国际刑警达成合作,一项针对ark的猎捕大网即将拉开。
落城市局内部大换血,张贤自首入狱,沈明远虽指挥抓获连环杀人犯贺休、挖出内鬼、抓捕ark罪犯与获取重要情报,但因无限乐园的伤亡惨重,记过,晋升无望。
专案组就此解散,内部成员奖惩不一。
言景再次失踪,闻彧亦不知下落。落日酒吧关停,店主马修斯自此消失。
半个月后,关霈出院。
他没有联系任何人,独自一人开车去了位于落城中心区的烈士陵园。
英灵沈睡,他们曾是世间的点点微光,以生命守护难得的清明与幸福。
风很轻,生怕打扰。
阳光很暖,温其魂魄。
关霈找到了他。
他亦曾于人世驻足,逆行不退,直至生命之火燃尽。不知在最后一刻时,他所想起的是什么,留恋的是什么。
但关霈知道,他一定想到了贺休,那个他自小保护着陪伴着的弟弟,是他的不舍,放不下的挂念。
罪。恶。
贺休走下去的路,因何始,又因何终。溯回时,总是百线交织而成一点。
污浊的灵魂,亦曾望着天上星。
关霈将手中的盒子放下,漆黑平凡,毫无温度。
烈火,是否能够凈化罪恶之身。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关霈想了很多,回想着曾经,考虑着当下,以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还有太多事要做。
这一切尚未结束。
沧山脚下,方下过雨,墓碑上的水痕未干,土地犹湿,却干凈整洁。
他静静地站着,许久,重又踏上来时路。
远远地,瞧见自己的车旁又停了另外一辆车,三个人,两男一女立于前,正冲他招手。
秦曼、沈知非与龚易青。
“看吧,我果然没猜错”,沈知非冲着龚易青一脸得意洋洋,“我就说他在这裏”。
“说好了你今天出院来接你的”,秦曼先是将他打量一遍,确定人无大碍且精神不错后摆出一脸的不满来,“结果你倒好,叫我们仨扑了个空。难得的休息日凈被你遛着跑了”。
“我错了”,关霈立即认错,而后招牌式如沐春风的笑,“作为赔罪,晚饭我请怎么样?”
“你们都听见了啊”,秦曼将另外两位一一指过去。
嬉闹玩笑几句,几人决定回程。
“哦对了老关”,沈知非靠在右后车窗处,忽然想起什么似,让开一步,“你这花是不是忘带了?”
“花?”,关霈楞了楞。
“这不是你买的花么?”,车窗未关,沈知非探手进去,取出置于后座之物,“我们看到的时候还奇怪呢,你怎么会给言律带花来了?”
一篮向日而盛的太阳花。
“我没有买花”,关霈盯着那些向日葵,“这不是我买的”。
“啊?”,沈知非奇怪道,“放在你车裏头,不是你买的是谁买的?”
“真不是我买的,我什么都没带”,关霈的眸光沈了下去,“而且,我离开时车窗是关着的”。
对面三人亦变了脸色。
“等等”,龚易青抬手,拨开一朵向日葵,“裏面好像有东西”。
一张对折的卡片。
秦曼接过去,打开来,裏面写着两句话。
‘wait
for
me,
my
dear.
去见证更多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