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包庇乱象
当机器关节开始弯曲,
手掌缓慢贴合生物的脖颈。它开始用力,大拇指往上推。机械躯干倾斜,将重量通过弯曲得嘎吱作响的手肘压在掌中生物的骨骼上。
机器关节发出响声,
人类也一样。
不同于叫喊,一切喉咙能够发出的生物性质的声音早就在暴力行为中被禁锢消除,
剩下的只有有机体本身身体的呻/吟——不混合任何精神的、纯肉/体化的呼喊。
就像舞臺上的黑猫一跃而下,
带着露水、钻石、黄金;怨恨、恐惧、狂热——时代的魔术师挥舞一下指挥棒,
无数奇思妙想就从他敞开的大脑蒸腾而出。
在巴特拉各亚的梦境裏,一口湖泊正在沸腾。
夫人从宝琪的眼中读出机械生命初获自由时天真又残忍的感触,
又惊讶于它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破坏欲——是人类将它调校得太好了。
“你会背叛我吗,
宝琪?”领袖夫人突然问它。
此时,
狡猾的机器回答道:“我永远效忠于您,夫人。”
夫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机器的时候,
她就像一个小姑娘。被她强迫着穿上蕾丝重迭的裙子,走到她面前,像一只用来展示芭蕾的人偶。
不对,第一次见到宝琪的时候,它就是一臺冷冰冰的机器——现在也一样。
机器在思考,在体会,在发现自我。它的人生不需要真理和规律,因为它不像人那样渴望死亡与不朽。
死亡在城镇裏紧贴人类身后,
但是机器是懒得去看它的,
它们是不必看、看不见的。
就像一些司空见惯、屡见不鲜的东西一样。
夫人摸了摸机器柔软的头发,她想说:去吧。
但是,
乌尔多尔紧接着又陷入迟疑——奥玛极度危险,至少对宝琪来说是这样。
这个家伙作为高塔隐隐扶持的“替补领袖”,
天然就跟宝琪、跟领袖对着干。这个男人就像一只老鼠,夫人当然可以找到他,只要顺着他的老鼠子孙,找到它的洞穴,就能轻易杀掉这只老得快成精的臟东西。
但是,然后呢?
让下城区的老鼠们再推举一只谁都不熟悉的新鼠王吗?
城镇建立在微妙的平衡中,乌尔多尔不想打破这种平衡——这也不代表奥玛可以伤害她的心爱之物。
“先去联系迪亚斯,”夫人说,“就在我这裏打电话,我要看着你联系他。”
宝琪拿起话筒,拨通上级办公室的电话。
迪亚斯声音平缓,这臺机器好像正在快速翻什么东西,纸页呜啦呜啦的。“如果你是说你要和1号一起去见那个学徒,我已经知道了。”迪亚斯说,“我很高兴你终于学会事前汇报,而不是和你的那个蠢助理一样自以为瞒得过别人。”
“迪亚斯。”乌尔多尔拿过话筒。
在另一侧,机器沈默一瞬,接着,拘谨地请示:“夫人。”
“是我授权宝琪调查那个——约翰,它现在是我的人。”
“我已了解,夫人。”
“什么都瞒不过你。”夫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接着,她挂断电话,对宝琪说:“去吧,别玩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