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真菌道德
“当你走进巷子,
炸/弹落在你脚边,你就应该明白了:你和周围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埃德加·冯来曼将军说。
这本来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一个叫做“华金”的老头说过的话。“华金”老头早就不知道去哪裏了,
只留下有严重战争后遗癥的教宗“雅各”。
雅各是个只会念经的老机器,那会,
下城区的人都尊敬他。
冯来曼又抽了一口烟,
他把烟斗放在窗臺上,
像往常一样对着窗口那颗树发呆。
玻璃长年累月地被熏出焦黄的颜色,将军想着那个“华金”,
又想起五十年前响应领袖而走进巷子裏的自己。
实际上,
哪有什么“走进”呢?他本来就出生在那裏。只不过,
杀人的功勋让他翻了身,带着同胞妹妹走出来了而已。
他的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们有的也走出来,有的永远留在那裏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
德比今年十八岁,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棕色,笑起来的时候牙齿整洁。他喜欢朋友喊他小冯来曼——就像他的外婆总会喊埃德加·冯来曼将军为“老冯来曼”一样。
他也叫“埃德加·冯来曼”,只不过,为区分,家族裏都喊他“德比”。
或许有一天,德比也会变成另一个“埃德加·冯来曼将军”。
1号在草坪上翻了个身,树上有乌鸫在叫。他的心臟正在肋骨掩护下有力地搏动。他觉得自己应该想个办法去救宝琪。
而在数十公裏外,山丘上的湖泊安静地看着月亮——它们对视着,
用那双无形的眼睛。
1号突然抽抽鼻子,
他无处可去了。
“我算不算一个蠢人?”他念念有词,“如果不是我坑了宝琪,
我们现在应该还在那栋房子裏。”
“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灌木丛裏,托特抖落头发上的叶子,
他站起来,走到1号身边坐下,“世事无常,你不能回避一切风险。”
“要我说,你们早就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说,“领袖,或者领袖夫人抖一抖手——你们那小小的鸟巢就会被打下来,回到你们应该待着的地方去。”
“你觉得这裏是我应该待着的地方吗?”1号盯着疯子,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疯子却大声笑起来,他说:“难道不是吗?年轻人,你在这裏本来就没有合法的身份。像你这样的人没有地位,又没有知识,还没有家族,只能靠着你那个同样一无所有的机器,你们能走多远呢?”
“倒不如说,命运只是把你们又放回应该放的地方。”
“你说的命运难道是指‘领袖’吗?”1号无法接受地朝他大喊,“那我这在裏跟在外面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上等人主宰我的一切吗?”
“本来就没有区别。”疯子语气冷漠,“怎么,你是来这裏寻找新生活的?”
1号语塞,一股气堵在胸口。
“好了,年轻人,马上要下雨了。如果你不想被雨淋湿,高烧死在野外的话,可以去我们的山洞躲一躲。”
疯子说完,自顾自地往前走,也没管1号到底会不会跟上来。而1号望着他的背景,纠结着,还是追了上去。
“实际上,你并不爱宝琪。”f-01说,“你只是习惯给自己找一个依靠。”
“不,你说错了。”1号狠狠地对它说:“我会想办法把宝琪救出来,我们还会回到夜鹭街上。”
“我听到了。”走在前面的疯子说,“你还想回到夜鹭街上。不过,你在和谁说话呢?”
他也没等1号回答,自顾自说:“有时候,我也会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大约十几年前就这样了。有个嘟嘟嘟的家伙,成天在我耳朵边上说话。然后,它就对我说:大坝边上的石子太多啦,大坝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