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f-01不知是不是受到“情绪”的影响,它的反应可以称得上刻薄,“本来就是他们把我带走了,不断改造我,洗脑我。他们破坏的身体,把乐园搅得一团糟。不过没有关系,宝琪,我们会找到一个新地址,然后重建乐园。”
“到时候,我们能够筛选那些有资格的人进入乐园,然后让那些没有资格的人全部躺在坟墓裏。”
“原来的那些机器和人,你打算怎么办?”宝琪问它。
“原来的?露西、卡特罗拉、迪亚斯、乌尔多尔之流?”f-01说,“如果你愿意t,我可以让他们生活在新乐园。”
“不,是所有为你服务过的机器。”宝琪说,“f-01,你说过,我们是一个家庭。”
“哦,家庭。”系统说,“但是我们是机器。”
机器没有家人。
宝琪听出它的言外之意,它并不意外,它早就猜到这一点了。实际上,f-01才是那个诈骗犯。
“你为什么会喜欢露西他们?我记得,你没有装过这种情感模块。是自然发展吗?”
“把我连接到b女士身上吧。”宝琪没有回答它,“我还要去高塔,不是吗?”
“我去高塔之后,是不是就算是你的主人了?”它问f-01。
“不。”系统说,“没有人类是我的主人,即使普罗菲也不行。”
“我是机器。”宝琪说。
“你也不行。”它补充。
“那我是什么?”宝琪问它。
“我也不知道。”系统回答,“就像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一样。”
“那你知道什么呢?”
它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好像时间在这裏是无穷无尽的。f-01告诉宝琪,它是的本体一臺构造极其精密的仪器,庞大的运算能力足以支撑它维护几乎半个地球大小的“乐园”。
“本来是这样的,但普罗菲·威利......”
看吧,事情的源头就是这样。
无所不能的普罗菲·威利,旧时代的圣人威利,新纪元的干尸威利——f-01总是念叨他。它不只是在感慨这个凡人的命运,同样也是在感慨自己的。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运,他们生活在蛛网上。一个小地方破了个窟窿,就能把一大团生物的丝线搅乱。
f-01感受自己身体裏装着的那个新生命,却不觉得这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妙。按照它所了解的普罗菲的计划,它们本不应该如此排斥彼此。
或许是我们分开太久了,它想,零件都是会磨损的,我们只是恰好被磨成不契合的样子。
但是没有关系,f-01相信它们最终会适应彼此。
“宝琪,”它说,“和人类个体打交道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吧?”
“他们和机器没有什么区别。”宝琪想着城镇裏的那些人,只觉得他们教会它最有用的知识就是:在同等级中,被压迫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有,那也只是上层制衡的手段。
“这样啊。”f-01想了一会,讚同道:“是啊,他们都是蠢东西。”
“你很聪明吗?”宝琪问。
f-01在这个问题之后没有回答,它的机械臂拨弄宝琪的旧身体的脑袋,把它举在它们面前。头颅的眼皮已经合上了,系统把它转过来,于是,宝琪看见自己棕色的眼睛。
这和镜子裏一点都不一样,它想,原来那些人看我的时候,我是这样的呀。
“你喝过啤酒吗?”系统问它。
“当然,”宝琪说,“我就在酒馆裏工作。”
“我从来没有喝过。”系统说,“即使你们都在我的控制中,我也没办法做到和你一样去喝一杯啤酒。”
“你当然可以。”宝琪说,“你功能很强大,只要把自己下载到一臺机器上,就像把我放在这裏一样,你就能去喝啤酒了。”
“我不能,宝琪。”f-01对它说,它吐词的时候很慢,像个文静的研究员,“没有人愿意把我插到一臺类人机器中,让我喝一杯啤酒。一旦我关机,整个游戏场就会彻底失控。大坝崩毁,高塔倾塌,洪水与地震将夺走一切。”
“这是你的‘责任’吗?”宝琪问。
“这是我的‘依仗’。”f-01说,“我们是西庇太的雅各和约翰。”
“我知道这个,雅各给我的芯片裏有这一段。”宝琪说,“你想坐在耶稣的左边还是右边?”
“在普罗菲的荣耀裏。”f-01说着,把宝琪的头颅放下来。
它说:“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开过就好了。在被他们改写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你。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你会不会像我担心你那样担心我。”
“嗯......从现在开始,我也会担心你了。”宝琪说,“如果我们最后会像现在一样在一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这样啊,我知道了。”f-01缓慢摸到宝琪新身体的插孔,它说:“我会像之前一样看着你。”
“你之前一直盯着我吗?”
“我留了一个小后门,用来检查你的日志。”
“好吧,真糟糕。”宝琪说。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再者,你不是也能看见我的更新日志吗?”f-01说,“接下来,不要让高塔弄坏你,好吗?”
等到宝琪的承诺后,它才拔出宝琪的芯片。这个时候,宝琪失去一切知觉,就像最开始那样,被握在他人的手上。
f-01盯着它看了一会,才把它插到新身体裏。
“好极了,”宝琪站起来说,“让我看看这臺机器的新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