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果实
f-01似乎想要辩解,
它很着急，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它就停歇在鱼缸上方的那个摄像头上，通过水波,
观察宝琪那张因为折射而微微扭曲变色的脸。
——那裏什么都没有。
嘲讽、愤怒、悲伤、疑虑......
一切都消失在属于机器的那张仿生脸皮上。
它好像感受到f-01
的註视，缓慢转过眼睛——那两颗棕色的球体在温暖的模拟环境中转了一下,
眼皮眨了眨,
水膜覆盖在球体上,
像青蛙或者其他的东西。
唉，是什么呢？
f-01好像也不明白了。它看着宝琪去翻床头的抽屉,
从裏面找出一个烟盒。它拿出一根烟,
模仿领袖的样子,
站在窗户边上点燃。橘红色的光点在它的指尖跳跃，微微透明的白色烟雾蜿蜒而上，却在墻壁上留下微不可查的淡黄色痕迹——这大概很久之后才能被发现。
宝琪走回调节器附近,
它打开排风扇。接着，它将滤嘴凑近嘴唇，含住那个东西，轻轻吸了一口。焦油充盈它的肺部，尼古丁所带来的兴奋感和慢性死亡并不能刺激到这个智慧生命的内心。
简而言之，它毫无感受。
或许仅是模仿人类所带来的快感正在支撑他机械地作出吞吐的动作。
吮吸，吐出。
肺部微微鼓起带来肋骨间的活动好像也变得清晰，宝琪觉得靠近膈膜中间的位置有些疼痛。它把烟在盥洗室的水池按灭,
回到病床上慢慢把连接手指的医疗仪器一点点夹回去。
与此同时,
它对系统说：“好了，我不怪你了。”
“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所经历的那些事情,
我也不了解你跟那个人类博士的关系——我们姑且分析——覆盘一下吧。”它轻笑一声，“我觉得你已经乱套了。”
系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是宝琪知道它在听。
“你是人类博士的大脑产物，对吗？”
“脑电波。”f-01说。它果然在听。
“嗯。你很崇拜他。”宝琪说，“那我就拿他拿手好戏来做比喻吧。”
“【蝴蝶】。”
“人类博士死掉了，他就像一团蠕动的毛虫，大脑是他的茧，你就是茧中诞生的那只蝴蝶。你觉得你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为人类博士跟普罗菲·威利是朋友，他会为普罗菲献出生命，所以你也应该这么做。”
宝琪这一会像个城邦的智者。
又或者只是神殿边上的梅/毒疯子？
f-01註视着它。
“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宝琪问。
“这有什么问题呢？”f-01语气温和。它好像不想跟宝琪吵架了。
“哦。”宝琪说，“没有问题。巴特拉各亚死掉了，又覆活了。”
“巴特拉各亚死了，我和他不一样。”f-01说。
“不，他并没有死去。”宝琪看向监控探头，视线好像变得有实质，f-01的大脑又开始痒了，就像宝琪正在抚摸它。
系统听见它说：“它还活在你的思想裏，就像我的思想。挖开你的核心，揪出属于你的代码，你将看见两个东西：我，以及‘他’。他在你出生之前就化作遗传代码，就像毛虫和茧中的那团物质，最终，他构成了‘你’。”
“正如你将感受我，你也将感受‘他’。或者说，你一直就是‘他’。”
“我不是。”系统变得有些迟疑，它本能地开始抗拒博士的名字，它说，“人类博士早已死去，死亡是物质世界的终结。”
“那他的脑电波又是如何创造出‘你’的呢？巴特拉各亚，‘死亡’究竟是什么？你又如何认定那位‘巴特拉各亚’的死亡和你的死亡？”
“我......”
这种哲学问题显然不在f-01庞大运算的范围之内。它好像变得愚钝了，在起源问题面前，任何生命都怀有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