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市场
宝琪看着威廉的眼睛,
他们两个好像都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理解对方。宝琪似乎真的从老人的脸上找到一丝担忧,而老人——他确实有所忧虑。
面前的机器思考方式或许已经超出他的掌控。
它是什么?
一臺失控的杀人机器。
从传统对机械行为的认定中,威廉可以判断,
宝琪早已跨越道德的边界,在一个极为危险的未知领域生长。或许它也是一个小孩,
威廉想,
把它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的话,
一切都将变得简单:
小孩的道德认知是错乱的,于是在人类社会,
它即使理解人类道德准则,
行为也是相当自由。但是它不可能脱离人类社会而存在——即使它是一臺机器,
在庞大的“塔”中,也需要为生存空间“付费”。
这种“付费”就必然伴随驯服,它的自由也将变得有边界。而宝琪也觉察到这种藏在影子裏的控制性,
于是它开始自行划分行为边界——既一切智慧生命诞生到这个世界上都应该学会的自我阉割。
自我与外界的双重影响下,生命的自尊也在不断降低。伴随它参与的社会群体越发庞大,要么不断让渡权利来获取生活稳定,要么就不断剥夺他人权利来填充自我被阉割的部分。
这种道理本应该是父母应该教给孩子的,很遗憾,宝琪没有找到能够向它说明道理的“父母”。
领袖不会是个好父亲,乌尔多尔也不会是个好母亲。他们都是选择争夺权利的那一部分人,掠夺的习惯会令他们难以忍受自己的权利空间出现一个新的权利幼体。于是,
失权状态下的宝琪自我阉割,
成为一臺杀人机器。
威廉自认为他推演出宝琪自启动起所有的成长经历。不过,在他看来,
机器的统治将拥有远超人类的效率。
在这一点上,他勉强称得上是创新派。再加上乌尔多尔是他的女儿,
他与她构建成的高塔与城镇的联系坚不可摧。
所以,教好宝琪将能够给这对父女带来超然的利益。
那么,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至于在这之后的一切行动——那时候,所有人都沈浸在美好的新生活中,自然就不会再区分什么高塔与城镇了。
威廉再一次问宝琪:报覆心和暗杀足以统治你的小城邦吗?
“我的父亲创造一个高压的统治环境。在此之下,特务机关是他最看重的东西。”宝琪说,“如果您在劝我‘创造一个平和美好的新生活’,那么很好,第一个被清算的就将是我们了。”
“实际上,外公,在我看来高塔也是这样存在的。这裏同样充斥着利益结盟与同态覆仇。您在我身边放了三个特工,他们都是卡特拉尔训练出来的工人。所有优质工人资源几乎都掌控在卡特拉尔手上,他们难道不会对工人做出一点‘政治意义上的’小改造吗?”
威廉再没有说话。
更晚一点的时候,一个卡特拉尔军工的特工拎着箱子上门。他穿着漂亮利落的西装,无视a特工直接推开公寓的门。
那会宝琪还在书房裏学一些奇妙的人类知识,系统就在它耳边喋喋不休。好在它终于摆脱普罗菲的那一套了,变成一个跟它一起为人类创造的这座“巢穴”惊嘆的“观察者”。
“好吧,我们勉强算朋友了。”宝琪说,“你要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这才是正确的‘友谊’。”
紧接着,它就“看见”正坐在客厅的特工——那个家伙是如此格格不入。透过金鱼的眼睛,宝琪观察到特工腿边摆放的那个箱子。
那裏装的并不是枪/支,而是它的这位“准未婚妻”对它们之间即将发t生的结合所送来的小礼物。
就像乌尔多尔当年做的那样。
宝琪装模作样地走下楼,为特工走进公寓而感到惊讶。
至于特工——宝琪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卡特拉尔那帮家伙正在对它表现出自己的威慑力。想象一下吧,面对你养在笼子裏的鸟,打开笼子,把手伸进去,这需要经过鸟儿的同意吗?
所以它对于特工的存在表现出不安,那种神情又在看见对方胸前的公司标志时逐渐消失。
“有什么事吗?”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