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第二伊甸
人类的痛苦来自于三样:
刀兵、饥馑、疫病
人类的痛苦却只起源于一样:
智慧
我思故我在只是一个牙痛的知识分子的只言片语。
温加尔盯着病床上的新“庄周”,
他搬来一把椅子,安静地撑着手观察对方,就像一个昆虫学家在细心地归类个从未见过的虫子。
对【庄周】的议论很多,
自那些嫡系的研究员去世之后,温加尔也受到不少质疑。他们——那些人就好像一群鬣狗,
终于找到这只老迈狮子的弱点。他们早就忘记实验室由谁创造,
真正的领导人应该是谁了。
我可怜的同族正在这一方天地裏虚度光阴。温加尔想道。在这一场赛跑游戏裏,
他可能快要输了。
【庄周】研究的停滞好像也在为这个昔日辉煌过的巨企敲响警钟。当然,不仅仅是对温加尔的警钟,
也是他人进攻的暗号。
究竟是谁还在奋力奔跑?
温加尔觉得,
无论是长跑还是短跑,
他都不是最强大的那个。
以前有普罗菲·威利,他走在整个时代的前列。好在他们杀死了他,赛跑游戏得以继续;现在则是穆纳德·卡特拉尔。
他痛苦地抱住头,
心中仇恨与怒火却无法消散。
温加尔无法接受失败。从理智到情感,作为一个拥有正常感知的人类,他都无法承受一次又一次看着别人跑在自己前面的痛苦。再加上【庄周】计划的彻底失败,而卡特拉尔却要再次改变世界格局了,他无法接受。
再加上,实验室的那次袭击卡特拉尔并非毫无嫌疑。
想到这裏,他又回忆起普罗菲死掉的那段时间了。伴随【幻影】仿生人的推出,工人不断淘汰,
人类生存空间被再次挤压。在极端扭曲的社会治理环境中,
下层民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批量生产的仿生人。
这才是卡特拉尔在塔中独占鰲头的真正原因——它控制了底层工人的生产。
现在,
他们又想将手伸向哪裏?
温加尔怒极反笑,突然觉得自己的痛苦与无力似乎穿越时间,
回到工人大游行的时候。那会真热闹啊,所有人看着那群闹事的家伙,就像在看一群趴在凌霄花上的蚂蚁。
新世界如此美好,公司将合力建成一座温顺、听话的高塔。那么,这些人的存在也没有必要了。
现在,“消失”是不是也轮到他们了?
他走到墻边,瞳孔颤动几下,洁白的墻面就模拟出旧世界工人抗议的影像。他看见维护秩序的军警将一名年纪看上去不大的学生押走。街道上满是玻璃碎片,砖块坍塌的角落还有三色盖布燃烧的碎片。
如今,这裏再也没有机会经历这些了。
温加尔站在塔裏,他头皮发麻,似乎与这座由各大公司紧紧合抱建成的高塔t合二为一。他感到痛苦,因为他还在思考。
仿生人也在思考。
宝琪坐在书房裏,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加尔如困兽一般待在病房裏。系统给它说了一个笑话:“你知道温加尔为什么会失败吗?”
“因为他在实验室【加】的东西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卡特拉尔那边却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宝琪到现在还没见过穆纳德·卡特拉尔呢。
至于在其他人眼中的宝琪是什么样的呢?
抛开那些充满利益的打量,它大概是一个黏糊糊的漂亮女孩。一种发自心臟的热烈、诚挚的情感会融化每一个住在高塔裏老迈的灵魂。
就像它喜欢在邮件最后写的那样:“请您接受,亲爱的女士/先生,我仅以最崇高的情感做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