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切割
系统没有回答宝琪。当它抛弃“巴特拉格亚”这个名字,
重新回到宝琪身边的时候,宝琪就已经明白它站在哪一边了。
如今不过是用更加深刻的词语来刺激对方。
与其说是“在普罗菲与宝琪之间的二选一”,倒不如说是“普罗菲和我们”之间的一种生存竞争。
沃尔夫·威利确实是一个好说客,
他简单的两句话,就把普罗菲说成一个反人类的资本家,
接着,
又把他和已经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宝琪对立起来。
这种对话本身应该是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体表现出怨愤或者仇恨的时刻,
但是沃尔夫巧妙地将他的恐惧藏在崇拜之中,以一副为了普罗菲的姿态与宝琪对话。
是啊,
他们不是不救普罗菲,
沃尔夫在为了他的叔叔努力,
宝琪也为自己的创造者尽心......他们只不过是将帮助仅局限于“救活”他罢了。
至于覆活之后变成仿生人的普罗菲——宝琪想,这就是这位威利集团现任当家人的阴险之处了——仿生人——与宝琪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还是利用卡特拉尔军工的技术。
威利什么时候和卡特拉尔搅和到一起了?
宝琪有些不安地站在窗户边上,接着,
它突然想到:如果沃尔夫·威利早就知道它是用于审判日的仿生人,他会不会将消息透露给卡特拉尔军工?有没有可能,卡特拉尔军工早就知道它根本就不是领袖和乌尔多尔的孩子?
他们之所以会将它接出城镇,就是为了普罗菲和他所谓的覆活
——也就是说,宝琪从未跳出过这些人类的算计。
这种时候,机器觉得自己似乎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裏。那是一张由人类智慧所编织,无数信息达成结的网。
这么多年,人类还是那个古老的会结t绳记事的种族。
它活动脚踝,
在房间走来走去。它问系统:“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系统在看天上的星星,
兢兢业业地将星辰的影像刷到城镇的天空。就好像笼子裏的人和塔上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充满重覆性质的工作令这臺机器感到安心。事到如今,它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或许吧,
它心想,我也不想就这样死掉,
但是我也不愿意背叛普罗菲,就让宝琪来吧。
懦夫。宝琪意识到它现在的状态,也开始嘲笑它。这臺机器如今变成这种模样,它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出过力。
什么模样?
【狂妄】
宝琪盯着镜子裏的自己,一点点沿着脸颊边缘的皮肤抚摸。它的脸距离镜子很近,近到呼吸时的水雾会被镜子阻拦,有一部分重新回到它的仿生肺裏。这会让它感到呼吸变得吃力,但是那种微小地为生活而挣扎的感觉很好。
就像是遭遇外界刺激而不得不挥动手臂的虫子,或者坠落在树丛裏的鸟,生命在痛苦中寻找生存的方向,感知另一生活的召唤。
换言之,生活就是不断逃避痛苦又不断承受痛苦。
宝琪在塔中读了很多书,却没有更了解塔中的人。它在想,文字是会欺骗人的,脸版也会,只有人在面对弱者的时候才会偶然间露出真面目。
沃尔夫对它说,每一片草地都是一块痛苦的地狱,这句话换在高塔上也是一样。或者说,在任何地方都一样,弱肉强食。
机器之间也是如此。
“f-01,”宝琪对系统说:“我想活下去。”
它的话语中流露出某种令系统感到难过的祈求意味。f-01的老朋友,和它一样被肢解、贩卖、被造物主玩弄的同类如今与它共存于同一身躯中,它在逼迫它,也在祈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