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争斗
“你想回去？”威廉问宝琪。
现在,
它留在这件办公室，对威廉、卡特拉尔，甚至是沃尔夫·威利来说,
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宝琪已经完全变成一颗即将被引爆的核弹。只要被人发现，剩下来的几家公司、没有参与进这个计划的人,
就会把它以及所有与它有牵扯的人撕得粉碎。
“你到底做了什么？”威廉·卡略多说道这裏,
感觉有些头痛,
却又有种无力感。或许吧，他心想,
他是真的做错了,
为什么他会寄希望于一臺机器能够“理性”思考呢？
“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他说,
“高科有一只小队在找你。”
“我知道，威廉。”宝琪把手放在办公桌上，它在此时变成那个审视他人的家伙,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永远都不会找到我了。至于我——”
它将一只手竖起来，指尖对着桌面，作出小人走路的拟态，“——我只是让人类社会往前——”机器的手指动了一下，它甚至没有去看坐在下方的老人，“——走了一小步。”
伴随它的话音落下,
满室红光骤然暗下。电灯闪了闪,
恢覆成暖白色。终于不再刺目的光令威廉的瞳孔稍微放松些。他喜欢的洁白墻壁在此刻灯光的照射下也给予一种令人安心的心理暗示。他的后脑微微发热，整个人昏昏欲睡。
猛地,
他清醒过来，恐惧地盯着坐在上方的机器。
他问：“你做了什么？”
宝琪垂下眼睛,
微侧过头，“我开启了‘那个计划’。威廉，卡特拉尔对你们——对人类真不错，对吗？”
“什么？”
机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个小插槽弹出。高塔静默一瞬，接着，伴随它的动作，一切又开始运转。
“人类是一种相当看重繁衍的物种——或者说，生命的本质就在于繁衍。反而，人类文明的发展正在阉割这一欲望。因为繁衍所诞生的个体会不断挤压原本个体的生存空间，种群的延续在此刻又与繁衍相冲突。”
“于是，压抑的文化盛行，繁衍从一个动作，异化成为一种定义。认养、过继......甚至赋予某个智慧/非智慧体一个名字，都会被当成繁衍的一环。‘名字’或者说‘身份认同’就成为繁衍中最重要的仪式。真正个体的人的诞生，反而算不上了。”
“威廉，威廉·卡略多，”宝琪伸出手指，指着他，“你究竟叫做‘威廉·卡略多’，还是‘pl-05621’？”
“换个说法，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属于你的名字，是‘威廉’，还是‘pl-05621’？”
“如果你想问我的身份证明的话——”威廉盯着机器的脸，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机器并不会因为情绪的波动而产生面部肌肉的颤动，“这些都是我的‘名字’。”
“嗯。”宝琪笑了一下，“你是人，是pl-05621。因为它也是‘威廉·卡略多’。”
“什么？”老人没有听懂它的意思。
宝琪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电脑，对老人说：“我刚刚给它起了个新名字，‘威廉·卡略多’。现在，这裏有两个‘威廉’了，pl-05621。”
“我没有权力剥夺你的名字，但是我能够认同另一个个体的姓名。我没有侵犯你的权利，因为‘威廉·卡略多’并非你的专属称谓。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力——赋予一臺机器名称的权力。在我们三个相处的空间裏，你个人的‘姓名’就消失了，它的消失与任何一项侵权行为无关，那么，‘威廉’就不是你应该作为身份认证的东西。”
宝琪像一只抓到老鼠的蛇，吐着信子盘踞在办公桌后面，对他说：“pl-05621，这才是你的身份，你作为‘人’的本质。”
“你是一串编码，在高塔裏，你只是行走的有机数字。”
威廉坐在沙发上，宝琪总结出来的这个定义会让他感到羞耻吗？
显然，他认同这个身份，并不会为此感到难过或者愤怒。
他——或者说，因为工作而得以留在高塔裏的“上层阶级”，对此早已形成自己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