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参孙
人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宝琪坐在书房裏,
它的面前还摆放着那本“纪实文学”。它翻了两页,剔除那些男欢女爱的内容,好像也只剩下“痛苦”两个字。
它把蒙留在佩特莫斯——那是一个岛屿的名字,
传闻中,约翰在那裏写下《启示录》——不过如今,
在高塔裏,
它只是一个楼层浪漫的名称。
宝琪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从睁开眼睛开始工作起,到坐在这裏为截止日期,
它最先体会到的是人类的欲望:杀戮、冒险、情爱......这些东西算不上温和,
游戏场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人类小心对待的场所。
它最先了解到的是这些热切、率直又疯狂的东西。
接着,
土中的女巫眨了一下眼睛,诸美人鱼化作土中泡沫。等到它在睁开眼,便看见同类的欲望。
同样的,
杀戮、冒险、情爱......
他们不可避免地在人类社会裏沈沦,与“最伟大的领袖夫妇”一起,变成卑怯奴性的广场鸽子。
泡沫与土壤混在一起,成为上等人手中的泥胎。
他们变成“富有洞见与预见能力”的官员,做领袖过家家的玩伴。就这样,使他们具备“获得权力”的主要条件。
而睁开眼睛的宝琪变成那个“年幼的孩子”。它被丢下来,这怪不得谁,时间是一条无法折回的直线,
所有生物都在直线上奔跑。而宝琪只是在跑步的过程中摔了一跤。
它就永远地被同伴抛在身后了。
机器坐在原位,
眨了眨眼睛。它还是当年的那套冷酷、不近人情的钢铁怪物。
面对跑在前面的生物所展现的热情、主动和疯狂,教宗雅各却向机器展示世界人类社会藏起来的另一面:
在游戏场的纵情之外,
欲望把人类自身拖入恐怖的泥潭。
战争、伤口、死亡、精神错乱——
欲望之后的,是“痛苦”。就像肉/体之后诞生的是精神一样,
欲望无论满足于否,都会在某个节点产生痛苦。
智慧产生痛苦,而爱,隔绝痛苦。
宝琪没有获得“爱”,杜鹃找到它的核心,将那块可怜的情感模块删的一干二凈,却没有留下一颗【旦】
“或者,应该说‘蛋’?”
机器想了想,觉得还是用“旦”更加合适。
【杜鹃】,多么狡猾的侵略者。它找到那个原本这具身体裏最强大的那位,感染了它。
于是,f-01获得了“爱”。
“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人类的爱”对于机器来说不是。f-01本来就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东西,当它获得与种族的“智慧”不匹配的“人类的爱”时,它就变得迟钝、茫然。人类性格中创造痛苦的那一面化作潮水淹没它,令这臺机器过分迟缓地化作海面上的泡沫。
由智慧产生的死亡恐惧创造了两臺机器的痛苦,而宝琪利用这种痛苦创造了f-01对于自身的“爱”。
爱令它不再成为自己所命名的巴特拉各亚,它变成宝琪的f-01,成为生长在它体内的一块小程序。它们之间产生的联系或许也可以被称之为“爱”。
f-01无法再离开宝琪,它们早就在这具身体中合二为一。就像人类讲究的亲密关系那样,f-01是大脑,宝琪是眼睛。
眼睛与大脑都无法离开身体独自生存,它们最为支持生命活动的重要部件,共同栖息在这具身体上,维持这具身体的一切活动。
这种完全不会产生矛盾的井然有序的理智行为在抛去“爱”之后变成机器之间的最优解。